灼身为尘

影里，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影里亮得惊，像两颗浸在冷水里的黑曜石。

    他垂着眼，看着那只瘸腿的猫，一瘸一拐地，从丛里探出半个身子，试探着去够地上那半个馒。

    他攥紧了手指。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那几道旧疤，在影里若隐若现。

    温心快走到玄关时，远远看见管家接到一通电话，神色愈发凝重。挂断之后，他径直走向客厅，找到母亲低声谈。

    两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温心隔着一段距离，听不清完整内容。

    只捕捉到零星几个词语。

    联姻、韩先生、商议时间。

    “……韩先生那边，意思是越快越好。”管家说。

    “子定在什么时候？”苏婉问。

    “对方说，看我们这边。韩家不急，是怕夜长梦多。”

    苏婉沉默了一下。

    “……聘礼那一块，能不能再谈？”

    “韩先生说了，数目随我们开。”

    苏婉轻轻吸了一气，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那还谈什么。”

    韩先生。

    她心里微微一沉。

    不用多想，是韩雾。

    家里定下的联姻对象。

    她仅仅和他见过两面，印象不算刻。只记得对方气场凛冽，话不多，看时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这场联姻，从到尾都是母亲一手安排。

    没有问她愿不愿意。

    仿佛她生来就该作为筹码，稳住摇摇欲坠的温家。

    她没有上前打扰，悄悄停在回廊柱子后方。

    柱子是木的，雕着繁复的缠枝纹。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抠进那道纹路里，抠得很，指甲缝里塞满了陈年的灰。

    母亲听完管家的汇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神色愈发紧绷。

    半晌，她轻轻叹了气。

    “时间尽快敲定，不要拖延。”

    短短一句话，清晰飘进温心的耳朵。

    她屏住呼吸，慢慢后退，悄悄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外界的声响瞬间隔绝在外。

    她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窗外天色慢慢暗沉，黄昏即将来临。

    她坐在飘窗上，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林。

    那排香樟就在楼下。风一吹，树冠一起一伏，像一片黑色的、正在呼吸的海。

    她被困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被动等待所有安排她的命运。

    没有真正问一问她想要什么。

    她轻轻抬手，贴着冰凉的玻璃窗。

    玻璃上很快印出一小片模糊的白。她用指尖在上面画了一道，又一道，画到最后，什么形状也没有。

    心底滋生出一种微弱的恐慌。

    往后等待她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