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摊卖炒饭，老婆在隔壁

    支起不锈钢遮阳棚架，摆好那块写着“特色黄金炒饭，8元/份，加里脊10元”的塑料价目牌；把专门买来的四个带盖不锈钢保鲜收纳格一字排开，里面分别码好翠绿欲滴的小香葱碎、切得均匀细碎的熟油渣、金黄透亮的土蛋和前一天晚上用秘制酱料码好味的梅花丁；最后，他拿出一块崭新的纯白毛巾，把那张拉丝不锈钢台面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擦了三遍，连水渍都抹得净净，考究得像是在给一件稀世艺术品开光。

    那副镇定自若、雷厉风行的架势，完全不像是一个一天出来摆摊的失业中年。

    “兄弟，新来的？”

    一个宛如闷雷般的粗嗓门在背后毫无征兆地炸响。

    江天直起腰，回过。

    站在身后的是个四十来岁、身材极其魁梧壮硕的汉子，穿着一件油迹斑斑的灰色跨栏背心，两条胳膊上盘着黑乎乎的胸毛和鼓胀如小山般的腱子，手里正端着两串刚刚出锅、滋滋往外冒油的炸里脊串。

    “我叫李大力，”壮汉把手里的炸串往胸前一挡，咧开嘴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齿，豪爽地笑了起来，“就在你斜对面摆了八年炸串。看你这细皮的样儿，以前是坐办公室的吧？”

    江天接过他递过来的一支散装红塔山，点了点：“江天。炒饭。”

    李大力掏出打火机帮他把烟点上，自己也叼了一根，美美地吸了一，吐出一团浓烈的白雾：“炒饭？兄弟，不是哥哥泼你冷水，你这位置挑得……绝了啊！死胡同！连个过路鬼都没有，你在这儿炒给墙看呢？”

    “先看看。”江天吐出青烟，神色平静，“刚来，没得挑。”

    李大力咂了咂嘴，压低了嗓门凑近几分：“兄弟，我多句嘴。这地方水着呢。看见巷子那个卖炒饭的老张没？那老小子在这条街盘踞五年了，背景硬得很。他那都是从冷库买的僵尸，青菜是家菜市场收摊时捡的烂叶子，可家就是生意好，因为他手里有脉。你初来乍到的，不仅位置不好，回要是抢了生意，当心家背地里给你穿小鞋。”

    江天顺着李大力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巷子正中央，一个戴着油腻帽的老正挥舞着铁铲在浓烟滚滚的铁锅里翻炒着一堆颜色发黑的剩饭，油烟熏得周围的学生直咳嗽，可排队的居然还真不少。

    “谢大力哥提醒，我记下了。”江天把烟掐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里。

    “客气啥，都是出来讨生活不容易。”李大力把手里那两串炸串往不锈钢台面上一放，用粗糙的大手擦了把汗，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江天那乌润发亮的熟铁锅和两大桶码得整整齐齐的晚籼米，“诶？我说兄弟，你这车里拾掇得倒挺净，比我媳儿的梳妆台还利索。你这炒饭……到底什么水平？别是中看不中用吧？”

    江天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大力哥，尝尝不就知道了？”

    “行啊！”李大力一拍大腿，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的十块钱纸币拍在不锈钢台面上，“不用找了！来一份加的！让我老李开开眼，看看你这死胡同里的炒饭到底有什么仙气！”

    火焰“轰”的一声舔上锅底。

    幽蓝色的烈焰瞬间把整重达十几斤的熟铁锅包裹在其中。

    江天的眼神在火光亮起的刹那变了。

    那种在公司里唯唯诺诺、面对老板跑路时的绝望和夜看黄文时的龌龊，在这一刻然无存。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稳如磐石。

    热锅、炙油、滑锅。

    当半勺晶莹剔透的农家自榨猪油撞进高温铁锅的瞬间，一霸道无比的脂香伴随着“滋啦”一声巨响，瞬间在昏暗仄的死胡同里炸裂开来！

    梅花丁下锅翻炒至表面微焦，蛋浇下去激起大团蓬松的金黄蛋花，紧接着，那盆经过冰箱急速降温、粒粒分明的晚籼米倾巢而下。

    江天的手腕猛地一沉一挑。

    沉重的熟铁锅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一条金黄色的米粒瀑布腾空跃起足足半尺多高，在半空中极其优美地翻了个身，又准无误地落回锅底。

    “哐！嚓！哐！嚓！”

    铁锅与灶圈高频撞击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像是一首独属于男的命运响曲。

    随着他右手挥舞着锅铲不断切散、翻炒，每一粒米都被浓郁的油脂和蛋包裹得严丝合缝，在两百度的高温下欢快地跳跃。

    最后，一勺生抽顺着滚烫的锅壁淋下。

    “刺啦——！”

    那一声响伴随着浓郁到极致的焦香，像一颗无形的炸弹，以江天的三蹦子为圆心，呈放状疯狂地朝整条美食街扩散开去。

    李大力原本正叼着烟斜眼看热闹，可当那酱油撞击高温铁锅的焦香味钻进鼻腔的瞬间，他叼在嘴里的烟“啪嗒”一声掉在了水泥地上，整个像泥塑木雕一样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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