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炼天下

下意识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背防她跌落。

    石室里只余一盏飘忽的灵烛。

    少睡眼惺忪，发丝微，鼻尖抵着他微敞的领，嗅到了他衣襟上淡淡的雪松香。

    她没有立刻推开，而游一揽着她肩的大手也僵在半空，掌心隔着薄衫贴着她温软纤细的骨骼，呼吸相闻，谁也没有打这片静谧。

    直到麟云彻底清醒过来，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直起身子，游一才微红着脸收回手，从纳戒里摸出一碗尚带温热的灵蜜桂花酪推到她面前，故作镇定地挑眉：

    “醒了？商寄舟长老从城里顺带捎来的，甜得很，尝尝？”

    麟云垂着眸接过白玉小碗，舀了一勺送中，唇齿生香，耳根却悄悄红了大半。

    还有那些落雨的夏夜。

    雨滂沱砸在后山竹叶上，后山石室狭窄燥。

    两坐在矮榻两端，中间摆着夜浔送来的清炖菌汤，热气蒸腾。

    案下的空间仄，游一伸展长腿时不免碰上麟云的膝弯。

    最初两还会下意识微缩退让，到了后来，衣料相擦，膝轻挨，谁也没有再刻意挪开半寸。

    任由那点细微的体温隔着湿润的夜色慢慢发酵，心照不宣地贪恋着这方寸之间的挨近。

    ……

    四个月的光在火光与心跳中如白驹过隙。

    弈剑的剑胚在后山地火中熔炼了整整三十，因游一剑路愈发凶悍多变，图纸被麟云推翻重订了整整七次。

    少在火炉旁挥锤淬炼，游一便守在一旁拉风箱，递冷泉。麟云试探剑身韧劲，游一则毫无保留地放开神识经脉任她引导。

    无隐谷的众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迟渺蹲在高枝上，甩着黑色的猫尾，偶尔扔下两枚熟透的山果，从不偏心，一枚砸在游一怀里，另一枚稳稳落麟云掌心。

    夜浔送灵茶药膳时总备着成双的食盒。

    江啸自试剑堂收剑归来，路过石室见到两挨着在羊皮卷上细细低语，亦只是大笑着晃晃酒葫芦，脚步放得轻缓，眼中唯有一片坦的释然与欣慰。

    当万谷宗的第一片绿叶染上微黄，金风送爽之际——

    炼器石室的地火炉膛处，猛然传出了一声裂石穿云般的龙吟！

    青紫色的雷芒伴着暗金色的流光，冲屋顶的避灵暗阵，直冲云霄！

    弈剑，成了。

    而盛夏已逝，秋风肃杀，乘霄宗五年一度的宗门大比钟声，已隔着九洲浩瀚的山河云海，在中洲天际隐隐传来了沉浑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