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手指,在衣角上随意擦了擦:“但

和器不一样。器是死物,没得选。

是活的,

有的选。”
微凉的夜风穿堂而过,吹拂着游一散落颊侧的黑发。
青年握着酒壶,久久没有动弹。整座万谷城的喧嚣灯海仿佛在这一刻被生生隔绝在外,室内唯有冷香酒那抹清冽苦涩的气息在空气中无声弥漫。
良久,游一缓缓放下了酒壶。
他没有再像往常那般油滑地岔开话

,亦没有扯开嘴角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他转过

,视线越过白玉栏杆,投向极北方那片笼罩在重重夜幕下的苍茫天地——那是中洲灵霄山的方向,是乘霄宗的宗门万仞,更是游氏家族百数年生息的根基。
右手腕间,那串祖母所赠,水

极润的青玉珠串,被他的指尖反复拨动着。
“如果……没得选呢?”
那是

一次,这位名动中洲的天之骄子,在旁

面前撕开了那层从容不迫的皮囊,露出底下沉重如铁的疲惫与挣扎:
“若是宗门里有

拿刀架在我脖子上

我,我反手一剑削了他便是,大不了反出山门

迹天涯。可压过来的偏偏不是剑……是宗族的大义,是血亲长辈掏心掏肺替你扛下的难处。拔剑是忘恩负义,不拔剑,便只能乖乖去做一辈子的提线木偶。”
他扯起唇角自嘲地笑了一声:“两

都是死路,怎么选都得被剥掉一层皮。麟师妹,你告诉我,这要怎么选?”
麟云定定地看着他。
她没有叹息,也未如寻常同门那般说些“车到山前必有路”的安慰,只是将手中的酒盏往桌案上轻轻一扣,吐出的话语冷冽得如刀锋划

夜幕:
“世上哪有真正没得选?不过是哪个代价你更付不起罢了。”
游一浑身一震。
“既然明知两

都要剥层皮,你还坐在这里借酒浇愁,犹豫不决,不过是因为你两

的代价都不想付。”
麟云迎着他的视线,语调平静而残忍,字字直刺心腑:“你既割舍不下长辈真心实意的庇护与血脉温

,做不到当个真正恩断义绝的逆子。又咽不下沦为家族利益筹码的那

恶气,不甘心任

摆布。”
“你脑子里这盘棋,同你的弈剑术一模一样。落一子算三步,既想做个全节全义的世家少主,又想当个肆意洒脱的快活剑修。两

都想保全,两

的代价都不想扛,所以才把自己生生困死在这盘棋里。”
高台之上死寂一片。
这一席话没有半分体面与遮掩,宛如一柄重锤,蛮横而

准地砸在了游一经年累月用聪明与嬉笑编织的防线之上,将那些

埋心底的软弱、自缚与贪心,砸得

碎!
游一怔怔地看着她,呼吸甚至停滞了数息。
在乘霄宗,世家子弟们劝他顾全大局,宗族长老劝他莫要任

,甚至连


他的父亲都在劝他“委屈委屈见上一面”。


都道他是中洲天骄,却从未有

像眼前这个少

一般,仅凭他几句自

自弃的颓唐,便一眼剖开了他骨子里的矛盾。
“哈……哈哈。”
极短促的一声哑笑从游一喉间溢出,紧接着,青年仰起

,畅快而放肆地低笑出声。
那笑声从微哑渐渐变得清亮,在摘星楼的顶层回

,眼底原本蒙着的那层厚重

霾,在笑声中寸寸碎裂,重新燃起了属于少年天骄最纯粹的锋芒!
“痛快……真是痛快!”
游一猛地抓起酒壶,给两

的空盏重重满上,眼眶微微泛红,桃花眼里却落满了万谷城的璀璨星光。
他端起酒杯,神色郑重而前所未有的坦

:“麟师妹,你骂得对。算得太

,两

都想占,反倒把自己活成了一根软骨

。”
那一夜,在摘星楼的顶层,游一第一次真正卸下了乘霄宗游氏小少爷的面具。
借着这一坛烈酒与被砸醒的清明,他向麟云和盘托出了前因后果:游家如何被苏氏用雷晶矿卡住脖子,当年长姐为解家族之危远嫁外洲的无奈。
他讲了长老会如何在父亲门前冷嘲热讽,以及那个素未谋面、却被宗门视作天作之合的苏家姑娘,也讲了自己多年来如何在内门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肯用全力出剑的荒唐过往。
麟云安静地听着,偶尔替他添上一杯酒。
两

之间最后那一层客套与防备,在

秋微寒的夜风里,彻底融化在了一壶烈酒之中。
……
回谷的次

清晨。
游一立于窗前,自袖中摸出了那枚温润的玉简。
昨夜留在玉面上的指温与慌

尽数散去,青年眼底唯余一片决然。
这一次,他没有再闪避游移。游一指尖微扣,一缕纯正冷冽的淡紫色雷芒骤然在指腹间流转,以神识刻录下将两道不容置喙的话音:
“四个月后,乘霄宗宗门大比,儿子自会回宗参战。”
“届时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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