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炼天下

的收缩、经脉内雷息倒冲的迟滞，事无巨细地收眼底。

    “第三式落步向左偏了三分，雷息转得过急，器胚受力会横移半寸。”

    “引剑向内扣腕时，放缓一瞬，别抢剑尖的势。”

    麟云言简意赅，每一次指正都冷硬准得直指关窍。

    游一从最初的惊异，到后来的全神贯注，心底对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上几岁的少生出了难以言喻的叹服。

    她在推演兵刃与功法流转时，整个像是一座密运转的机括，冷静，客观，眼里除了器物与规律，再无他物。

    偶有闲暇，江啸也会提着竹枝下场同游一切磋数记。

    一个是凡间红尘凝练而出的凶狠大开大合，一个是名门世家千锤百炼的棋局推演，雷火织，剑气纵横，倒成了后山一桩极为畅快的热闹。

    而在白的高强度测算之余，夜后的石室，麟云却未曾歇息。

    地火吞吐，温润的热一寸寸抚过悬于半空的无定剑。

    江啸的佩剑改造已到了最后关。

    改这柄旧剑，用的是极慢极熬的水磨功夫。

    麟云不仅要将近格处的受力骨节完全依着江啸扣腕的旧伤改顺，更需以极准的控火术，将数枚质地极硬的渊金微粒，一点点融进旧铁的晶格缝隙间，消除经年搏杀留下的暗伤。

    连续数夜，石室内的灯火长明未熄。

    游一偶有夜自客院推窗望来，总能瞧见那扇糊着薄纸的木窗内，映落着少伏案握锤的挺拔剪影。

    黑发高高扎起，手腕起落极稳，偶尔低吹开案的铁屑，神静穆得宛若山老僧。

    游一倚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拨动着腕上的青玉珠串，眼底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渐渐敛去，泛起了一层浅浅的探究与动容。

    ……

    直到第七黄昏。

    万炼峰方向的晚霞被染成了一片如血的烈红。

    偏殿石室内蓦地传出一声低沉绵长的剑鸣，如苍龙水，激得整座石屋的檐角灰尘簌簌而落。

    紧接着是重锤归砧的清脆余响，厚重的石门被自内“轰”地推开。

    温热的淬火白雾与灵矿退火后的清冽铁气一同涌了出来。

    麟云卷着半截沾了炭灰的衣袖快步跨出门槛。

    她眼下带着连熬数未调息的淡淡青晕，神色间却全无倦意，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眸亮得惊，透着一近乎灼的神采。

    她手中稳稳托着那柄焕然一新的长剑。

    剑未出鞘，原本磨损暗沉的粗粝外壳已尽数被洗练平整，泛着如潭映月般的幽冷暗青。

    剑脊正中，一道细微、极其内敛的暗红火线如活络血脉般悄然游走，引得剑鞘周遭的空气都隐隐泛起透明的温热微澜。

    正巧江啸与夜浔自竹林归来，斜枝上的迟渺翻身坐起，连一直抱剑倚在客院廊柱下的游一也闻声直起身，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少身上。

    麟云根本顾不上擦拭颊侧沾着的一小抹黑灰，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

    她双手横递长剑，甚至等不及江啸站定，指尖因按捺不住的兴奋而泛着用力的白痕。

    向来清平克制的少，此刻嘴角扬起一抹晶亮、明澈的笑意，连语速都比平快了半分，带着匠初成至宝时藏不住的急切与雀跃：

    “师兄，快拔剑试试！”

    她微微倾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剑鞘与江啸扣上来的手掌，眼底尽是胸有成竹的光芒：“原本那道卡死你剑罡的内应力死结，我顺着晶格重新退火理顺了。第三重引灵槽扩了三倍！别愣着，渡一点儿灵力进去，看看它还认不认识你的无定剑意！”

    他快步上前，甚至顾不上擦拭掌心的尘土，大手直接覆上了那枚熟悉的剑柄。

    “铮——！”

    剑锋拔出的刹那，剑柄后侧三分处的全新暗渠红光大盛，原本在江啸筋脉中运转狂的火系灵力，甫一涌剑身，便如同百川归海，毫无半点凝滞地流转周天！

    江啸大笑一声，拔地而起，身形在竹海空地上骤然撕开一道残影！

    无定剑意宛若狂澜奔涌！

    男足踏碎石，腕势大开大合，劈、撩、斩、截，每一剑落下，空气都被炽烈的火劲撕出灼热的气。

    往因扣腕过猛而在剑格处产生的微小反震彻底然无存，剑刃顺着他的血气舒展，即是剑，剑即是！

    整片竹海在剑压之下如狂倾覆，沙沙作响！

    迟渺猫瞳紧缩，清冷的脸上少有地掠过一丝动容：“成了……这柄剑，竟真让她顺着大师兄的凡俗筋骨炼成了本命器的胚子。”

    剑风止息，残叶如雨落。

    江啸按剑立在空地中央，周身滚烫的火灵力徐徐归气海，整个如同一柄淬火归鞘的凶刃，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炽热亮得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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