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渊禁域

    程予安试图伸出手去扶起昏迷的护理师，但他的身体却沉重得像灌满了铅。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镜子里的黑影，细框眼镜下的双眸燃烧着怒与崩溃织的火焰：【这是我的诊所！这是我的妹妹！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从我的大脑里滚出去！】

    面对程予安的咆哮，镜渊监督者的廓却在镜中发出了一阵沙沙的轻笑声。那笑声听起来就像无数盘磁带同时被剪断时发出的碎裂音。

    『你的大脑？程医师……你至今依然认为……你站在渊的上方吗？』

    监督者的声音在走廊内回，带着无尽的嘲弄：

    『看看你的脚下……』

    程予安浑身一震，僵硬地低下。

    不知从何时开始，走廊原本燥的磨石子地砖表面，竟然渗出了一层黏稠、冰冷且散发着淡淡铁锈味的黑色体。

    那些黑水并非来自任何水管裂，而是直接从水泥缝隙与地砖毛孔中汩汩涌出。

    黑水蔓延的速度快得惊，短短数秒之间，冰冷的积水便已经没过了程予安的脚踝。

    那刺骨的冰凉感穿透了皮鞋与袜子，狠狠咬噬着他的皮肤。

    那种触感，与他在中层欲密室崩塌前感受到的黑水一模一样——不，这里就是欲密室崩解后露出的真相。

    现实的澄镜身心诊所，正在被渊从内部彻底取代。

    走廊天花板上的光灯管开始一盏接着一盏裂，玻璃碎片落积水中，溅起一圈圈漆黑的涟漪。

    整条走廊的光线迅速暗淡下去，最后只剩下长廊尽处，一盏不知何时亮起的、忽明忽灭的暗红色安全指示灯。

    在红光的映照下，及踝的积水表面倒映出程予安的身影。

    然而，水中的倒影却没有戴眼镜。

    水中的【程予安】正仰着，嘴角挂着一抹冰冷残酷的笑意，那双眼睛冷漠得宛如解剖台上的死尸。

    倒影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扣动扳机的手势，指向水面上的程予安本体。

    程予安的大脑传来一阵剧烈的撕裂感。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抽屉里会出现那卷不存在的录影带，为什么自己会在梦游中写下自我毁灭的病历。

    因为渊解离症从来都不是程予希一个的疾病。

    从他在多年前决定隐匿妹妹的病、私自进行共感催眠的那一刻起，这座渊就已经在他们两的潜意识之间筑起了桥梁。

    他以为自己是手握手术刀的救赎者，但实际上，他每解开一层妹妹的防御格，自己的格就随之崩解一块，成为喂养渊的养分。

    现在，中层欲密室已经被他和夜魅的媾彻底摧毁。所有的欲、窒息与禁忌快感，都已经转化为解开最后一道封印的钥匙。

    走廊四周的墙壁开始像融化的蜡烛般向下坍塌、脱落，露出了后方无穷无尽的黑暗。

    积水在黑暗中无声地流淌，民生社区的雨声已经彻底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底层渊那宛如心跳般沉闷的脉动声。

    【滴答……滴答……】

    手表上的时针终于倒转到了最顶端的十二点整。

    在长廊尽那片唯一亮着红光的黑暗处，一扇由黑色生铁铸造、布满斑驳血迹与水锈的沉重铁门，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向内敞开了一道缝隙。

    门缝之内，隐约可以看见一间无边无际的暗房，以及一个浸泡在黑水之中、抱膝蜷缩着的娇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