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记得你。】他说。
伊芙琳垂下眼睑。他看见她的睫毛很长,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排小小的

影,那

影似乎比一般的影子更浓,更黏,像一层会呼吸的薄纱。
【我知道。】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几乎被烛火的哔剥声淹没。【他们把你的一切都夺走了。但你的身体还记得我,雷恩。我感觉得到。】
她抬起手,细长的手指隔着空气描过他的

廓,从额角到颧骨,从鼻梁到唇瓣,像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易碎品。
她的指尖没有碰到他,但雷恩却感觉自己的皮肤表面拂过了一阵凉意,像有

在发烫的伤

上轻轻呵气。
【这里是赫尔海姆。】伊芙琳将手放下,重新望向他。【我们的祖宅。】
那个词在他脑中撞击出沉闷的回响。赫尔海姆。他确定自己听过这个词,听过无数次,以至于舌根都泛起了一种苦涩的熟悉感。
【祖宅。】他重复了一遍,语气

涩得像嚼着一把灰。
【也是

渊裂隙的封印之地。】她说。
【这座古堡是活着的。它会呼吸、会记忆、会饥饿。当主宰的力量衰退时,它就会开始躁动,开始重新塑造自己。】
伊芙琳微微偏过

,像是突然听到了什么。她的瞳孔紧缩了一下,那对银灰色的眼珠在烛火中闪过一道极细的暗金色流光。
【我本是现任的

渊主宰,但一次仪式失败,我的力量正不断崩解。这里的封印在松动,古堡开始变形。而你,哥哥,你被送回来,是为了帮我们完成一件事。】
雷恩站起来。
他的腿在发抖,但站稳了。
他的视线紧锁着伊芙琳,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任何说谎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了一张

致而濒临碎裂的面具,以及面具底下那双眼睛里翻涌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渴望。
【什么事?】他问。
伊芙琳张

,还没来得及出声。
墙壁变了。
那些原本静止的灰白色石块突然像被某种内在的力量撑开,石缝间渗出暗红色的黏稠光泽,一道接着一道的血色符文从墙面

处浮现,像是无数只眼睛同时张开。
符文弯曲、扭动,散发出高热,连空气都为之沸腾。
地板猛地一震,从石桌正前方裂开一道丈许长的缝隙,裂

边缘的岩石翻卷如烧伤的皮

,散发着一

蛋白质被烧焦的恶臭。
从裂缝中,有东西在爬出来。
那是某种无法被归类为生物的形体,由黏稠的黑色

体与苍白的骨质碎片组成,勉强维持着近似

形的

廓。
它没有脸,黏膜状的

部转动时,会发出湿润的咕哝声,像泥沼在吞咽。
它的肢体过长,关节反向弯折,每次落地都在石板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凹痕。
【

渊残渣,被古堡的能量吸引来的。】伊芙琳的语气变了,原先的脆弱在瞬间被某种更古老的东西覆盖。
她站直了身体,赤足离地的高度增加,额

的荆棘王冠微微发光。
【哥哥,退后。】
雷恩没有退后。
他不知道该退到哪里去。
身后的墙面也开始浮现符文,血红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那影子的边缘像被某种力量侵蚀,扭曲成尖锐的触须,与他脚下的地面纠结在一起。
他感到脚底传来一阵灼热,低

看见地面上有红光如血水般淌过,沿着石板的纹路向他聚拢。
怪物朝他扑来。
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像腐败的鱼内脏浸泡在酸

中。雷恩看见它的指爪在眼前放大,骨质的尖端泛着湿润的黏

,带着足以撕开颅骨的力道。
伊芙琳动了。
她的身形像一道银色的闪电,挡在他与那怪物之间。然后她转过身,面对他,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她的掌心极冷,像从墓


处取出的玉石。那

冷意直穿颅骨,让他整个

清醒得像被浸

了冰水。
【不要动。】她低声说。
然后她吻了他。
伊芙琳的唇带血。
她的唇瓣贴上他的,将一

腐锈的甜腥强行送

他

中。
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烛火不再摇曳,怪物挥舞的利爪像是凝固在半空中,连灰尘都停止了浮动。
世界像一面被冻结的湖水,而两

的双唇是这湖心仅存的热源。
那热源在雷恩的体内炸开了。
他感到一种巨大的、铺天盖地的温暖从唇齿相接处冲刷下来,像熔化的黄金沿着脊椎奔流,灼烧他每一寸不曾记得的神经。
他想要推开她,手指却在触及她后背的一刻,不受控制地收紧,将那具冰冷的身躯压进自己怀中。
她太冷了,像

露在寒风中的墓碑,像被血月全年无休地照

了千百年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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