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世挽天倾

一次——

    让他真砍下去一刀。

    手可以用别的兵器补，胆补不了。

    贺青河看得明白：这些过的是命关，过不了胆这一关的，学什么都是白学。

    所以陆缚先让他们砍尸首，不是残忍，是排序。

    诸少年拿了竹枪过来，陆缚让拿竹枪的八名少年站到前面来，他说道：“有战胜强者的胆气，然后才需要战胜强者的技巧，习武不是一朝一夕能成，当我们无一应敌时，要记住，我们身边还有伙伴——即使是普通士兵，只要训练有素、训练得法，又有合适的兵器，二十九也足以将任何一名习武高手翻掉……不信你们问贺爷。”

    竹刺枪的用法，一共三个字：刺、挡、叉。

    刺是往前送，挡是拿枪身横着架，叉是照着对方的兵器缠住。

    一杆枪用熟了，这三下就串成一串。

    陆缚让少年们练的是次：前排刺完退半步，后排补上。

    枪法不必，次不能。

    贺青河苦笑道：“的确如此，双手难敌四拳……习武之再高明，一旦要对付多个对手，也必须讲究分而击之的策略。”

    他也奇怪陆缚制的竹枪，为何前端要保留竹枝。

    陆缚接一根竹枪过来，平端在身前，解释道：“大家没有习过武，直面敌时，没有足够的技巧保护自己跟身边的同伴——这竹枪看上去怪异，我们平端到身前直指前方，就能知道到前端的竹枝层密而坚韧，遮闭一身有余有四到五支竹枪，就能将敌挡在外围近不了身……你们四一组，各将一具尸体当作敌，我教你们练习围挡刺杀。”

    夺长矛有三条规矩。

    一条，不能迎着矛尖上，要往侧后走半步，让矛从身边过去。

    第二条，不能抓枪杆前段，前段动得快，抓不住；

    要抓后半截，那是使矛的最不肯松手的地方。

    第三条，夺过来之后不能马上用，先横着一磕，把对方的手彻底震开。

    这三条缺一条，夺过来的不是兵器，是一道子。

    贺青河听陆缚解释，才知道竹枪枪留着竹枝的好处，他捡起一支未处理过的竹子，拔出刀试了试，发现除非劈砍得非常的有力迅捷，不然很难砍断软枝；

    竹节层且密，甚至能抵挡长枪的刺看着陆缚走到后面来，忍不住赞叹：“真妙，你怎么能想到竹子能有如此妙用？”

    竹枝不比刀刃。

    刀刃砍，砍一次钝一次；

    竹枝软，砍不断，砍开了又弹回来。

    软东西最耗的劲。

    对方一刀劈在枝上，力道卸了大半，却还得再抬手。

    抬手的那一瞬，竹枪的枪就到了。

    “异想天开罢了，”陆缚说道，“才有七八柄兵器多余，再说他们七天之前还是书堂读书的少年，那些个兵器又怎么会用？心想竹刺枪更简单些，这岛上的竹质也好，竿坚实，枝软韧，其他地方的竹子只怕不行。”

    “掀”这个字，看着粗，其实是巧劲。

    枪尾先往下沉，跟着往后退半步，等对方追着往前压，才把枪尾往上一送。

    枪尾一送，枪尖才翘起来。

    翘到齐肩的位置就够了，过了，就给带得往前扑。

    陆缚试了十来下，才明白最难的不是发力，是等。

    等对方先动，自己才动。

    竹枪是削出来的，一根青竹只削三杆。

    削枪要选三年以上的老竹，节密壁厚，枪身才吃得住挑刺的劲。

    枪尖削尖，火上烤过，硬得像铁；

    枪身留一节竹节在尾上，防的是脱手。

    枪杆通体要直，架在眼前看，竹节不能歪出一线。

    一杆枪削好，先试出枪：连出三下不裂，才算能用。

    削二十杆，能留下十二三杆——

    选枪身不歪的。

    削竹枪这件事，贺青河不教，他说枪杆是死的，手是活的。

    可陆缚还是把削竹枪的规矩一条条记了下来。

    分长短兵器，陆缚是按件分，不按。

    兵器的长短要配身子：个高的使长枪，个矮的使短棍，力气大的扛长兵器。

    一件兵器在谁手里，得看那个站桩站不站得住。

    站得住的，长枪也使得开；

    站不住的，短棍也抡不圆。

    分完兵器还要列阵：前排持盾，后排持长枪，两边护住的使刀。

    列阵的位置定了就不许换，换了阵就散。

    他分长兵器分到半夜，把八件家伙摆了一地，一件一件地看。

    分完抬起，才发觉自己站桩站出了一身的汗。

    “竹刺枪，”贺青河问道，“这兵器叫竹刺枪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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