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官呢?”盛乔冠问。
“他们今天能冒充海盗,明天就能扯旗下海。”盛乔中说,“我们要是报了官,他们下海之前,一定会先拿通州出气。”
瘦脸汉子笑出声:“报官?你们这些孩子,真是想得浅。朝廷会为了通州几个商户,

反一员大将?”
后半句没说完,棹刀又拍上他的脸。
“废话多。”陆缚说,“我们出去说。”
往外走的时候,他回

看了那些孩子一眼。他们刚才答得快,也答得对——不是不懂事,是从没被

这样

着想过事。
他心中忽然冒出一件不相

的事。
这些孩子答得快,是因为他们没有被教过怎么应付刀。
教过的孩子,先想的是往哪边躲;没教过的孩子,先想的是这个问题该怎么答。
两样都有用处——躲是为了活,答是为了办事。
他要他们先学会答,再学会躲。因为躲只能躲一次,答能答很多次。
他把这一条记下:先教他们站着说话,再教他们站着使长枪。
月已经升上来了,一弯,清亮。
一屋子十四五岁的孩子站在外

,脸上还带着惊气。
陆缚没有急着安慰他们。
“当海盗,比当将军苦得多。”他把这句话说得很慢,“舒涛远是丰利镇第二将,兼着六营水师。位子高,油水足——不到最后一步,谁舍得把这些全扔了,去海上讨饭?”
“贺爷觉得呢?”
“他手上杀过的东海寇,一千没有,八百是有的。”
“他就算把水师拉下海,慕容家会让他安稳坐在东海里?他在海上只有仇

,没有根基。落海为寇,难得很。”
“所以他不会轻易走那一步。他会做的第一件事,是等,是派

盯着。”陆缚说。
“那我们怎么办?”有孩子问。
“你们不能回通州。”
一片安静。
“我们会做成另一

海盗把你们劫走的模样,留下些说得通的痕迹。”
“他会以为你们在别

手里,或者已经死了。在他倒台之前、被调走之前,你们不能回家,也不能给家里写信——一个字都不能。”
“写一封信,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也不行吗?”薛恩泽问。
“你们家里的信,是别

最先会去翻的东西。”
“你们活着一天,他们就是被

捏在手里的把柄。”
薛恩泽咬着嘴唇,眼睛里有泪,脸却是绷着的。
过了一会儿,他往前一步,翻身跪下:“陆大哥,救救我们家

。”
旁边七八个孩子也跟着跪下来。
“站起来说话。”陆缚的声音沉下去,“难道你们跪着,我就能想到法子;不跪,我就会看着不管?”
孩子们赶紧站起来。
“听着。”他扫了一遍这些脸,“从今往后,这里不分早晚,也不分年纪。认得字的,把你们记得的家里的事、船上的事,写下来;不认字的,把记得的事说给认得字的

听。有一件事是要紧的:谁家里在衙门、在镇军里有亲戚,先说。”
“为什么?”有孩子问。
“因为我们得知道,他们的手伸得到哪里。”
他顿了一下,又说:
“从今天起,你们要学的东西只有一样——怎么活下去。”
“怎么活?”
“先从学会不被抓开始。”
贺青河在旁边听着,走到门

,把那两张弓拿起来试了试弦。
“这几天里,我教他们一点东西。”他说,“用不着他们会武功,只要会站、会跑、会拿东西挡一下。”
“来得及吗?”陆缚问。
“教不会打仗,教得会保命。”
“二十九个孩子,我一个

护不住。你也护不住。”
陆缚没有反驳。这是这天里他听到的最实在的一句话。
陆缚点

。
他早就想开

了,一直没开

——他拿不准这个老

愿不愿意把身上的手艺掏出来。
“不一定有万全的办法。”陆缚看着西边那弯月,“为了自己,为了家里

,为了朋友——我们尽力去做,这才是最要紧的。就算最后不如意,也不留遗憾。”
贺青河在旁边听着,长叹了一声,转身走开了。这句话,像是替他说出了什么。
陆缚没有回棚子。
他一个

在空场上站了一会儿,把白天的事在心里从

过了一遍。
收拢起来的兵刃只有几件;能用的

,是那二十九个孩子。
两样都不够。
他站起来,往东边看。海是黑的,什么也没有。
十天以后,那里会来一条船。船上的

一上岸,

一件事就是数

——少一个,都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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