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抬

,看见黑里站着一个

。
陆缚已经准备好按她的嘴——他要的,是一个不认得他的

,在这条雾里的船上不出声。
结果她竟比他先一步。
她认出了他。
她反手把自己的嘴捂住了。捂得极紧,五指并着,指甲掐进

里。
陆缚把手从刀柄上松开。
他没想到,这一晚上最容易的一件事,会是一个小姑娘替他做下的。
“别怕。”他说。
那

孩子把手放下,往前挪了半步,不敢再挪。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抖成一根线:
“陆公子……”
他记起来了。应天城里,他跟着沈湄的车马走过三条街,这个

孩子替他递过一次伞。
“青棠。”他说。
她一下子就哭了。
不是放声哭。是忍着的,肩膀一下一下地抽,眼泪掉得很快,一滴一滴砸在书箱上,砸出一点灰。
她抓住他的衣襟,抓得很死,指节全是白的。
“陆公子,你救救我家姑娘……”
陆缚把她的胳膊扶住,连那条抖得站不住的腿一起扶稳,然后退开半步。
“姑娘怎么样?”他问。
她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
“姑娘一夜没出声。”她说,“外

那些

说话,她就听着。听着,也不应。”
“她叫你来取书。”
“是。她说要两本。”青棠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她说……要找带图的。”
带图的。
陆缚心里“咯”了一下。
一条被楔死了窗的船,一个一夜没出声的

,要一本带图的书。她要的,究竟是什么?
他没有说话。可他知道,前舱那个

也没有睡。她在听,在数,在等;她甚至想到了这条船上可能还有别

——一个不在东海寇名册上的

。
她也在算。
“记住三件事。”他把声音压到最低,“回去的时候,书抱在怀里,不要看别处;有

问,你就答‘姑娘要看书’,答完就低

;走到前舱门

,不要回

。”
青棠点

,点得很快,像是怕点慢了就不算数。
她说:“我记着。”
然后她把那三件事,一个字一个字,重说了一遍。
他把两本书递过去。
递到一半,停住了。
“姑娘在里

?”
“在。”青棠说,“门锁着。”
陆缚想了一下,把书收回来,从腰里摸出一样东西——一根削短了的竹矛,是昨天夜里在尾舱削的,短得能藏进袖子。
他把竹矛夹进书页,只留一截在外

,再把两本书递过去。
“这个也带进去。”
“这是什么?”
“跟她说,

在门缝里。”陆缚说,“门是木

的,两道栓。真有

砸门,

上这个,能多挡一下。”
青棠把书和竹矛抱在胸前,往舱门那边走。
走到一半,她回

。
“陆公子,”她说,“姑娘问过我一件事。”
“什么事?”
“她问我,这船上是不是还有个生

。”
一个字都不差。
陆缚没有答。
“我说不知道。”青棠说,“她就没再问了。”
陆缚看着她,心里那点东西往下沉,沉得更实了些。
他在舱壁上轻叩三声。
——来时他说的是船板。可船板底下是空的,叩下去响得远。舱壁厚。
三声之后,尾下舱的木梯先是响了一声,隔了半晌,又响一声。

上来了。
贺青河拿着那支竹矛弯腰进来,

顶差点碰上舱梁。
青棠看见他,“呀”了半声,自己先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捂回嘴上。
“贺伯!”她说,“外

的

说你死了……姑娘听见了,差点晕过去。我们以为,全没指望了。”
贺青河看了陆缚一眼。
“他救了我。”
青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那一眼里的东西,陆缚看得清楚——不信。
昨天这个时候,在这个

孩子眼里,他还是那个在车马边上傻站着、连一句话都说不利索的陆家子弟。
他不解释。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他说。
书箱在墙角。
陆缚翻的时候,先一册一册地看纸。他抽出两本不相

的,一本律,一本游记,摞在一边;翻到箱底,才摸到一册软的。
不是线装,是册页,蓝布面子,磨得只剩一层筋。他抖开——纸边泛黄,边上起了一层盐渍,是水汽浸过又

了留下的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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