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眼睛看着我,眼睛底下那点红是烧出来的,

却有点绷。
“我敢许。”她说,“你敢要么?”
她那句说得挺小,说完嘴唇抿了一下。
我看了她两秒,没往下接。我把她那只手从扶手上拿下来,放到她腿上,别压着针。
“你先把这瓶挂完。”我说。
“你看。”她说完自己也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你不敢。”
“我可没说不敢。”
“那就先挂着。”她说,“我这会儿

晕,不想。”
她说完就把

靠在椅背上闭了眼,过一会儿又睁开。
“哥。”
“嗯?”
“我这话你别记住。”
“我记得我自己的事。”
“你呀。”她说,“你最烦的就是你什么都不说。”
夜里两点多她的烧退到三十七度九。
四点多那瓶挂完,大夫说可以回去,开了三天的药,让她后天来复诊。
我去

钱、拿药,回来的时候看见她自己把针眼那块按着,正跟小护士

代什么。
“你回去要多喝水。”小护士说。
“我知道。”她说,“我在这一行

了七年,我知道的比你还多。”
我打了一辆车,把她拉回来了。
从急诊门

出来的时候,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蒸包子那家的白气从笼屉里往上冒,糊住了半条街。她闻到味儿,说自己想吃一个。
“等你退烧。”
“我退了。”她说,“我三十七度九。”
“三十七度九也是烧。”
“哥,我这不叫烧。”她说,“这叫有点热。”
她到底没吃上那个包子,车来了,我把她扶上去。她那盒药我揣在兜里,一共三天的,一天三次;大夫的话我记了两句:后天复诊,多喝水。
天快亮了。她下车的时候自己要下,我扶她,她把我的手拨开。
“我自己走。”她说,“你背我上楼一次就够了。”
她扶着栏杆往上走,一层一停。走到三楼半她歇了一次,回

看了我一眼,又往上走。六层,她走了八分钟。
到她门

她掏钥匙,手还是有点抖,掏了半天

进去,门开了。她一手扶着门框,回

跟我说了一句话。
“哥,我明天上午去一趟科里。”
“你明天还发着烧。”
“我去说一句话。”她说,“门诊那个岗我排了两年了。这一回我去站到护士长跟前,跟她说一句:这个岗我要。”
“你歇两天再说。”
“我不歇。”她说,“我今天在医院躺着的时候想明白了——这城里要留

,得有自己的位置。我要是排上了那个岗,我就不用再上大夜了。”
她说完进了门。门带上了。
我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六层楼道那盏灯灭了,我没跺脚。她那扇门里

,冰箱还是那么嗡嗡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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