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房东

没黑透，风从西北角过来，晾被子的铁丝被吹得响；太阳能桶底下那壶水我们几个分着喝了一；晓萌坐得离林晚最近，两只手抱着膝盖。

    我站在砖那排前面。

    “大家都知道，近期有想买房的事。我就说三句。”我说，“说完了你们各自说。”

    “这房子卖不卖是我的事。我这一层我不卖。”

    “第二句，你们三户的租约都在我抽屉里，签字的是我签的。一年以内这道门谁也敲不开。”

    “第三句，往后有来问你们，你们就说一句话——这事问房东。”

    叶柔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

    “哥，你这三句说得跟我们科室班一样。”她说，“一句都不带多的。”

    林晚这时候把本子打开，翻到新的一页。

    “我把他这三句抄一遍。”她说，“你们先听，听完再说对不对。”

    她写字不快，一笔一笔的。抄完她没念，先在第一句上画了一道横线。

    “这句去掉。”

    “为什么？”叶柔问。

    “因为他保不了。”林晚说，“他不卖，是他心里的话。可这句话对你们没用。家问你们房东卖不卖，你们答他不卖，家下一句就是——他不卖是他的事，你自己那间什么时候到期？到时候他卖不卖，跟你有没有关系？”

    她把笔尖点在第二行上。

    “这句也不能往外说。”她说，“租约在谁手里、签到哪一天，是自己的底。这话说出去，家就知道该等谁、等几个月。谁家合同先到期，谁就是最好下嘴的那一个。”

    陶佳点了一下，点完把手在膝盖上蹭了一下。

    “那剩下哪句。”晓萌问。

    “剩下的那句也不是这么说的。”林晚说。

    她在那页纸上重新写了一行，写完念出来。

    “房子的事我不做主。你去问我们房东。”

    她念完停了两秒，让我们几个跟着念了一遍。

    “你们听这一句里有几样东西。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她说，“第一，我不做主——话里没有一个字替房东表态，卖不卖、涨不涨，一句都不沾。第二，你去问我们房东——门只留一扇，谁来了都往这一扇上推。”

    “就一句？”叶柔说。

    “就一句。”林晚说，“不管家问你租金多少、合同几年、想不想搬、给你什么好处，你都只回这一句。回完就停嘴，不接话，不加第二句。你多说一句，家就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那你把房东那句改了。”我说。

    “改了两个字。”林晚说，“添一个你，减一个我。你去问，是让他自己去跑腿，不是让房东来接他的事。多这一个字，他下回就不好意思再来敲第二遍门。”

    她说完把本子翻过去，在背面写了自己那一栏：

    一、不接外递的好处。二、不跟外谈条件。三、谁被问过，回来记一行。

    写完她把这一栏也念了一遍，念完看了一圈。

    “外那句话是给外听的，这一栏是给自己守的。”她说，“两样别弄混。真出事的时候，吃亏的全是慌起来那一个——一慌就把自己的话说给外的听。”

    “记这个有用？”叶柔问。

    “有。”林晚说，“将来真要说话的时候，说的话得有地方站。”

    我把本子拿过来看了一遍，又还给她。

    我这辈子做事只有一条规矩：说过的话，我得办得到。她写的这一栏，我每条都办得到。

    风吹过来一阵，铁丝响了两下。

    “我说说我这边的事。”陶佳开了。

    她把手放在腿上，腰挺得直。

    “秋天，城南那边有一套房，四十六平，一室一厅。”她说，“有给我开门一千四一个月，让我住半年，半年里不要钱。条件是把604那间退了。”

    “谁跟你说的？”

    “我没见过外面的老板。”她说，“跟我说话的是个普通的，姓贺。他媳每个礼拜在天台上练瑜伽。”

    “她问这个你怎么回她的？”叶柔问。

    “我说我回去想想。”陶佳说，“他走了以后我站在那儿想了两分钟。”

    她把这句话说得很慢。

    “两分钟里我想的是一件好事：半年不要钱，我老家那套房子的首付差一万多，我一个月能多存两千六。”她说，“我想过搬。”

    晓萌扭去看她。

    “后来我又想了一件坏事。”陶佳说，“他为什么找我。这楼里三户，602那位在公司上班，604那位在医院上夜班，房东自己住。就我是外地，单身，来得最晚，给点好处就好说话。”

    “那你怎么不搬？”

    “因为房东跟我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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