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上个月也有

来问过我。”他说,“一个五六十的,穿件

色夹克,说话慢,抽细烟。”
“他问房租?”
“他不问房租。”老板说,“他问我这铺子想不想换个地方。他说他在南边有两个新铺面,位置比这儿好,租金跟我现在这个一样,招牌他帮我想办法搬过去。”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这儿

了十一年,哪也不去。”他说,“他点

,说没关系,你考虑。”
他把那只

子装回去,一颗一颗拧紧,拧完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姑娘。”他说,“他走的时候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不着急,我一家一家来。”
(储澈)
她走以后我把店里那点活收了尾:把电钻的线缠起来放回包里,把地上的木屑扫

净,把那张折叠桌往墙里推了半尺。
出门的时候我把门带上,顺手拉了一下,锁是好的——锁是她自己换的,钥匙串上挂着一把新的,还有一把是天台铁门上的。
她回到店里是六点多,天已经擦黑了。
她骑着她那辆旧电瓶车回来的,车筐里放着两瓶水、一叠租房信息单,还有一块从路

广告栏上撕下来的招租纸片,撕得很整齐。
她把包往桌上一放,坐下来喝了大半瓶水,喝完把水从喉咙里咽下去,咽完才说话。
“问了三家。”她说。
“都说啥。”
“路

那家美发的,房租三千一,跟我这间一样大。”她说,“再往东那家是卖早点的,两千九,他们还要转租,转租费一万二。街尾那家原来是做鞋的,空着,

家说不涨,还说要是长租能给我让两百。”
“都降了?”
“都没涨。”她说,“这一片现在就是这个价,房客不好找。”
她把那张招租纸片摊在桌上,捋平了给看,上

是一个中介手写的号码和“三楼带窗”四个字。
“你去中介问了没有。”
“去了两家。”她说,“我说这栋楼是不是要卖,第一家说不知道,第二家说听

提过,说有

在收这一片的老楼,一层一层收。”
她说到这儿低下

,把那张纸片重新折好,塞进包里。
“合同我又看了一遍。”她说,“看了半个多钟

,一个字一个字看的。违约金那一条写的是一个月房钱,他们没有扯。剩下的条款全是对我的约束:不能转租,不能改结构,不能挂大招牌,退租提前三十天说。”
“那条违约,你能不能用。”
“我怎么用。”她说,“他们赔我,我又不能不要。”
“你可以不要。”
“我不要那九千九,我拿什么搬?”她说。
她这句话说得很平,说得像在说一件别

的事。
她认账认得清楚:钱是真的,合同是真的,她的店也是真的,她不会拿一个讲得通的理硬撑一个撑不住的局面。
我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第二遍。
老太太写得实在,违约金、押金、

期、腾房时间,一样不落,最下面留了一个手机号,号码后面写着“有事随时打”。
“我让小王问一句这栋楼的底细。”我说。
“你问他

什么。”
“要收楼的那个

,问的也是我这一层。”我说,“这边和那边,一条线。”
她抬起

看了我一眼。她这一眼里没有谢的意思,就是看了一眼,看完把水杯拧上。
“那你自己问。”她说,“钱不用你出。”
“没打算出。”
“嗯。”她说。
她站起来,走到那面新镜子跟前,抬手在镜面上按了一下,把一个指纹擦掉,又退开两步看了一遍。
她今天要在这儿上第一节课——礼拜六上午十点那节,是她在这间店里的第一节课。
“你明天来不来?”她说。
“来

什么。”
“搬垫子。”她说,“五个

,垫子我一个

铺不完。”
礼拜六上午九点四十,我到了店里,把两摞垫子从墙角搬到里间,一沓一沓铺开,铺到最后一沓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响了。
来的是何姐、方姐、小陶,还有两个生面孔:一个是何姐带来的同事,一个是韩蕾以前那个馆子跟过来的老会员。
五个

里有三个是她从老地方带出来的,剩下的两个是贴在那张a4纸上的电话打过来的。
十点整,她把音乐打开,站到镜子前面。
“今天这节在我这儿上。”她说,“地方小,动作大不了的跟我说。”
她数拍子的时候跟在天台上不一样:天台上她背对着

,这间店里她面对着镜子,五个

在她身后,她自己也在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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