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房东

子，“我四点前必须到校门。”

    她今天比上一次从容些——上午那段她怕她男临时回来，下午这段她心里有数：他跑城郊，四点半之前不会到家。

    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两只手往身后去解围裙的带子，一边解一边往我这边挪。

    我没动。

    “姐。”我说。

    她停住了。

    “以后你别这么赶。”我说，“我需要你的时候，提前给你发消息；你有空就来，没空就歇着。每次都掐着点、进门就办、办完就跑，我也不喜欢。”

    她站在那儿，那根围裙带子还捏在手里。

    “你要是方便。”我说，“偶尔帮我做顿饭就行。带包烟——刚那两包算数，往后不用天天买。”

    她的脸一下就红了。

    （她这会儿的样儿我记了很久：她站在卧室门，一只手揪着围裙带子，另一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她那半个钟是自己在心里排出来的——送完孩子、上楼、进门、脱衣服、办完、赶在四点前到校门，排得滴水不漏。我这一句，把她排好的那半个钟整个撤了。）

    “我……”她说，“我以为……你那个……”

    “哪个都没有。”我说，“你家里要紧。想做饭就来，想歇一天就歇一天。”

    她在那站了两三秒，才把那根带子解开，重新系到腰上。

    “那我明天早上给你带两个包子。”她说。

    “行。”

    “你中午吃什么。”

    “我自己做。”

    “你一个做饭没意思。”她说，“明天中午我过来给你做一顿，孩子在学校吃食堂。”

    “行，那你来。”

    她走到门，回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话，最后她说出来的是：

    “哥，你这个是真好。”

    到了十点多，天台上收课了。

    韩蕾把两块防滑垫卷起来立在墙边，把那两组哑铃摞在砖上；她拿一块抹布把折叠椅擦了一遍，蹲下去把地上的一根绳捡起来塞进袋子；最后她把那张a4课表按了按，让它贴得更平，把那把铜挂锁从门鼻里穿过去，“咔”一声锁上，用手拽了两下，不晃，才把钥匙揣回兜里。

    我在楼道碰上她。她一身汗，发扎在脑后，眼睛是亮的。

    “房东。”

    “嗯。”

    “下周我把课排密一点。”她说，“小陶今天问我，能不能过两天把她姐姐带来一起练。她说她姐也想练。”

    “那你课上多了。”

    “不止一个。”她说，“这一行就是这样——一个带一个。她姐练得住，她姐那个厂里还有几个要来的；往后估计不少都是转介绍。我这半个月问的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

    “那你回来得更晚。”

    “我回来晚不用你心。”她说，“我记得跟你说过。”

    她下了天台，回604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