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房东

话的时候一直站在门，两只手抱着胳膊。

    她站得跟别不一样——一条腿轻轻搭在另一条腿前面，重心压得很稳，那是练过的站法。

    她那件外套滑下去一半，露出来的肩和背上有一条很清楚的肌线；里面那件运动背心是紧的，把形状整个兜住。

    （她这个从进门到谈完，没一句废话。她是我这半年见过最利索的一个——比我利索。）

    她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太阳斜着从楼道那扇小窗里照进来。

    小王在她前下楼，她在后面。走到603门那一小块地方，她停住了。

    她回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一个租房子的在看她房东；可我记住了。

    她站在那儿看我的时候，两只手在外套兜里，肩膀是松的，好像这栋楼、这条楼道、这扇门，她已经全看清楚了。

    “房东。”她说。

    “嗯。”

    “你这层楼住的不少吧。”她说，“我一个在这儿练，白天我开着门通风，你别管；晚上别让上来找我。”

    “门禁在你手里，下班以后你自己管。”

    她笑了一下，下楼去了。

    那天晚上晓萌过来，第一句就是：

    “那个的租了么。”

    “租了。”

    “什么时候搬。”

    “下个月一号。”

    她坐着剥了一个橘子，剥完把第一瓣递给我。

    “哥。”

    “嗯。”

    “那个警察走了，下个月又来一个。”她说，“这层楼的的，现在就剩我跟周姐两个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手上没停，橘子皮一层一层叠在茶几上，叠得很整齐。她没提602那间主卧里的跟我是什么关系，也没提她自己是怎么住进来的——这两件事她心里都有数，只是不说。）

    “你周姐这两天不过来做饭。”我说。

    “她儿子不理她。”晓萌说，“她跟我说过。”

    “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让我别在她屋里说这些。”晓萌说。

    她把最后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把茶几上叠好的橘子皮拿起来扔进垃圾桶，站起来去洗手。

    “哥，”她在厨房里说，“下个月那个的来，你别让我去给她开门。”

    “你不想见。”

    “我不是不想见。”她说，“我就是不想当那个开门的。”

    （这句话她说得不算响亮，可我听明白了。她进这栋楼那天，是周素芬给她开的门；她走到我屋里那天，是周素芬把话给她说透的。她今天不想当那个给下一个开门的。）

    水龙关上了。她擦了手，从厨房出来，坐到沙发上，把两条腿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