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她说,“我坐不住。他那屋的窗帘一直拉着,我连他床单都想换一换,又怕他嫌我烦。”
她把淘好的米下进锅里,盖上,拧了火;手一停,又去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她第一天的时候是想自己扛,第二天、第三天还在扛,到昨天晚上才松

。她这个

就是这样的,能自己受的绝不给别

说。)
我没接她的话。
我给她把茶杯往她手边推了推,她端起来喝了两

,又放下。
“今天别做饭了。”我说,“你回去看着他。”
“不行。”她说,“他在屋里,我回去也没用。我在这儿做一顿饭,我还知道我这一个钟


了什么。”
(她这句说得我心里动了一下。这半年她在我这儿做饭,一直是拿这顿饭换那一千块钱;今天她换的不是钱。)
“你忙你的。”她说,“我不耽误你做早饭。”
礼拜四下午三点多,楼道里的脚步声一步两个台阶上来了。
陈志强。
他没拎东西,肩上就一个背包,脸上的灰都没擦。上到六楼他先在我门

站住,冲我点了下

。
“兄弟。”
“回来了。”
“回来了。”他说。
他把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过去开602的门。门是他媳

从里

给他开的;门开的时候他站在门

,先在客厅里看了一圈——
桌上摆着三个碗,其中一个还是昨晚那半碗剩饭;他妈站在桌边,围裙还没解;里屋的门关着。
“

呢。”他问。
周素芬朝那扇门抬了抬下

。
陈志强把背包放在沙发上,走过去,抬手敲了两下。
“浩浩。”
里面没声。
“我是你爸。”
里面还是没声。
他站在门

,手在门板上按了一下,又抬起来敲了两下,比刚才重。
“开门。”
那扇门始终没开。
他退到客厅里,从兜里摸出烟盒,又想起来是在屋里,把烟盒塞了回去;他在沙发上坐下,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坐了一分多钟,抬

看他媳

。
“你跟老师说过了没有。”
“说过了。”
“说什么了。”
“说他这半个月老不吭声,作业也不写。”周素芬说,“老师让我多看着。”
陈志强没说话。
(这是他这个月里第二趟提前回来。上个月他把那条线改了,跟上

求了不止一回

;那天我们在楼道里抽烟,他说“我媳

一个

在家不容易”。他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他不知道自己在说的是什么。)
那天晚上八点多,隔着一道墙,我听见他们两个在客厅里说话。声音压低了一半,一段一段的。
“你别跟他提那姑娘。”周素芬说。
“我不提。”
“你上回在饭桌上说话不长眼。”
那边静了很久。然后我听见陈志强说:
“我以后不说。”他顿了一下,“你别哭了。”
(她这两天把眼泪都留给了厨房。她在客厅里从来没有哭过。)
我回自己屋里把门关上。
隔着一道墙,那边坐了很久,谁都没说话。到天快黑的时候,我听见陈志强在客厅里站起来,脚步声走到床边停下。
“你先吃饭。”他说,“有什么话明天说。”
那边又静了很久。中间我听见一次冰箱门开了又关上,一次水龙

响了很短的一下。
那扇门始终没开。
那天晚上十点多,我起来倒水。
(这面墙我趴了快一年。第一次,我希望它厚一点。)
602那边没有一点声音。灶上那

锅是冷的,客厅的灯也灭着。
地址发布邮箱:ltxsba@gmail.com 发送任意邮件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