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房东

贴近那道墙，按了录音——按了两下才按准，她的手也在抖。

    “这段能立案。”她说，“非法拘禁、强迫……别管能不能用，先录。”

    墙那边换了。

    先是一阵拖动的动静，像是有被从床上拉起来；接着是马成的声音：“换我。”；然后是她的另外一声——被压住的那种“唔”，短、闷、被谁的手掌捂着。

    “你别捂她嘴。”郑涛说，“这会儿没来。”

    “她要是叫出声，隔壁那间……”

    “隔壁是空的。”郑涛说，“她今天自己来的，她叫两声怎么了。”

    后面那一段是撞的。

    “砰、砰、砰”，节奏很快，床架从到尾都没停过；她的声音被顶上来了，一声连着一声，尾音往上甩，中间夹着她自己的喘和一句“等一下”；她喊到第四声的时候，马成笑了一声，说了一句我没料到的话：

    “叫得比上次好听。”

    “你多来两趟我们都舍不得放你走。”

    她没答这句话。

    床架晃着晃着，忽然慢了下来；再之后是男的一声很长很闷的哼，那种声音我在603的墙那边听过无数遍——男完事以后的那一声。

    “哎。”郑涛喘着气说，“你今天挺行啊。”

    过了一会儿，马成的呼吸也了，然后是一声更响的、更像是从喉咙处出来的闷哼。

    里面安静了几秒，只有三个喘息的声音。

    “她高了。”郑涛说。

    “嗯，两次。”

    “你看你。”马成说，“你比上次松多了。”

    我在墙这边一共失控了两次。

    第一次是马成那句话说完的时候，我一步冲到门边，手已经摸到了门把；沈瑶从后面扑上来，两条胳膊箍住我的腰，把我拖回来，拖到床边上，两只手按着我的胸，膝盖压在我腿上，压了差不多一分钟。

    第二次是里面那个声音停下来、只剩喘的时候，我又往前一步；她这回没拦我，她只是拉住了我的手，把我的手贴在她自己胸上——她的心跳得很快，比我的还快。

    他们出来得比我们晚。

    沈瑶先看了时间，然后拉着我下楼——我们不能从那层的楼梯走，我们走的是另一的安全通道，绕到宾馆后面，再从前门那条街的斜对面进了一家二十四小时的小卖部。

    小卖部门有两张塑料凳，我们坐在那儿，一捧着一瓶水。

    大概又过了二十来分钟，两个从宾馆门里出来。

    胖一点的那个穿件夹克，瘦一点的那个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两个站在门抽了根烟，说说笑笑的，往路那走。

    沈瑶把水瓶放在凳子上，站起来，走到小卖部门的灯底下，从兜里掏出手机，对着那两个背影按了三下。

    “拍到了。”她说。

    她低看了一眼照片。

    那天晚上风挺大，他们两个的侧脸都拍清楚了。

    他们走过我们这条街的时候，我听见郑涛说了一句什么。

    他和他旁边那个说：“下礼拜把卡给她，咱们就走。”

    马成说：“那东西留着嘛，早删了。”

    “哪张？”

    “备份那张早删了。原片早没了，卖给她那个是拷的。”马成说，“留着那玩意儿早晚出事。”

    他们说完就拐了个弯，声音淡了。

    我坐在那张塑料凳子上，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三遍。

    我们两个走回去的，路上没打车。

    走到小区门的时候，沈瑶忽然停下来。

    “你说吧。”她说。

    “说什么。”

    “要不要报警。”她看着我，“你定。”

    我站在那盏路灯底下，半边脸是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