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房东

我的帆布包拎了过去。

    他蹲在地上一样一样往外掏。

    他先掏出我的手机，看了看，扔在沙发上；再掏出钥匙、一支笔、一盒创可贴；最后他从包内侧那个夹层里，把那个色的皮套抽了出来。

    我的心到了嗓子眼。

    他把皮套翻开，动作停住了。

    “哥。”

    男把手里的酒放下，伸手接过去看了一眼，又翻过来看了一眼。

    我看着他把那一页慢慢合上，再抬看我的那一眼。

    在那之前，我只是一个“被一起绑来的”。从他把那个证件往茶几上一扔的时候起，我变成了另一件东西。

    许清还跪在地毯上，脸上一片白的东西往下淌，眼睛睁着也看不见什么。

    我开了。

    我说：“让她先穿上衣服。”

    我的嗓子哑得不像我的，可每个字我都咬清楚了。

    他没理我。

    我说第二遍：“我让你先给她穿上衣服。”

    他从茶几上抽了一张餐巾，站起来，走过来。

    他个子不高，走到我面前的时候还是得低一点看我。

    他把那张餐巾按在我嘴上，按得很实，我鼻子里的气能进去，可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警官。”他隔着那张餐巾跟我说话，声音很近，“一会儿就到您了。”

    他松开手，退开半步，从我顶一直看到我的脚。

    “这长相，这气质，”他说，“坐办公室可惜了。”

    他转身走回屋子中间，对着那个举着手机的瘦子抬了抬下。

    “灯再亮点。”

    那盏小灯被挪了挪，白光往地毯中央移过去了半个位置。

    屋子里比刚才亮了一圈，地毯上那两块痕迹、许清的脸、还有我被绑在沙发上的腿，全在那道光底下。

    我知道接下来他们要拍的是什么。

    我低看了一眼自己制服裤子的膝盖，那里蹭了一块灰。

    我这一辈子从来没这么害怕过。

    我一个在这个城市，男朋友在七百公里外的另一个派出所，我爸妈以为我在省城过得很好。

    我前天才跟说我几年没进过电影院了；我昨天下午还跟笑着说，我们这栋楼安全，因为有我在。

    我今年二十六。

    （储澈）

    地下车库里的白灯管有一根在闪。

    我在b3那根柱子后站了大概十秒，把那个车牌号又看了一遍——被泥糊住的是最后两位。

    驾驶位那边的窗开着一条缝，缝里那点红光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有坐在里面。

    我掏出手机，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又看了一遍我记下的那个地址：那家酒店的名字，还有“1101”这四个数字。

    这串数字是我一路跟出来的——那辆面包车从小区门开出去，一直开进这家酒店的地库；我看着他们把带上货梯，货梯在十一层停住，我在地库货梯那面楼层牌上，记下了这一层第一间房的号：1101。

    我把手机按灭，揣回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