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房东

每天都发一遍这句话。”

    她停了一下。

    “我上回搬家，就是因为上一个这样的。他也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了我小区的名字，有一天下播，我下楼扔垃圾，看见他站在楼下抽烟。”

    “我第二天就搬了。”

    她说完这句，抬看我。

    “所以我那天一来就问隔音、问隔壁住谁。”

    我靠在床脚上没动。屋里很静，楼道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觉得我该去吗。”她问。

    我说，不去。

    我说，这种往你身上砸钱不是白砸的，砸到一定数，他就要拿。你收了钱去见他一次，下次他会拿这件事跟你谈价，谈到你没得还。

    她说：“可是不给，他可能还会一直缠。”

    我说，缠就缠着，你把他拉黑。

    我说，你要是缺钱，房租我给你减一千，减到你这行做起来为止。你住在604，楼道里进的是谁，楼下门禁刷的是哪张卡，我都看得见。

    她听完没马上说话。

    她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一点，脸侧过去，看着那面米灰色的背景布。

    后半夜我们两个就坐在那个地板上说话，说到了天快亮。

    她说她今年二十三，老家在县城，大专学的是服装设计；毕业以后在市里一家商场做过两年店员，一个月四千五，站得腿肿。

    两年前她一个同学在做直播，喊她来试试，她第一次上播脸都不敢抬，一晚上一件衣服没卖出去，第二天她又上去了。

    她说她爸妈不知道她做这个。她妈以为她还在商场上班，她每次视频都把背景换成白墙。

    她说这行最难受的不是被说话，是被记账。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镜前面那些动作值多少钱，一场直播里面腰弯下去多少度、领开到哪一寸，后台的数字就往上走多少。

    她有账本，她比谁都清楚。

    她说她其实很怕生，白天那个也是她，只是白天那个没办法一直站着。

    我说了说我自己的事：大厂六年、三套房、躺在家里收租、二十二岁那年在厂里加班，谈了一年多的朋友，谈到彩礼就散了，往后这些年一个一个屋子。

    她听到这句，抬起来看了我一会儿。

    她说：“你跟我想的不一样。”

    我说，你白天跟晚上也差得挺远。

    她笑了，笑得比刚才松。她抱着那瓶水，靠回床，眼睛看着天花板，说了一句：

    “我在你这儿睡得踏实。门外那两道锁，我听着就安心。”

    天快亮的时候我站起来要走。她送我到门，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发了，脸上一点妆都没有。

    在我拉门的时候，她说：

    “哥，那句减房租的话，你是不是说着玩的。”

    我说，不是。

    她低看着门缝，过了几秒，小声说：

    “那我就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