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

夜。
他们在距青岚城三十里外的一座

庙里过夜。
夜昙在庙门和后窗各布了一道极其简陋的预警禁制——不是正规的阵法,只是用灵力在空气中拉了两根细到

眼不可见的丝线。
一旦有

触碰,丝线断裂时会在她的识海中产生一个极微弱的刺痛。
粗糙,但有效。
林澜坐在供桌旁,借着月光翻看那张布防图。
这七天里他已经把图上的每一个标注都刻进了脑子——巡逻路线、换岗时间、视野盲区、钟楼上金丹供奉的神识范围、后院困锁阵的触发条件。
他合上图,抬

看向蹲在墙角检查暗器的夜昙。
她正在用一块黑色的绒布擦拭一枚极细的银针。
银针不到两寸长,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转动角度时才会闪过一丝冷光。
她的动作极其仔细,每一寸针身都被擦拭了三遍,然后小心地

回袖

内侧的暗格里。
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一共七枚。
每一枚的长度、粗细都略有不同。
林澜看着她的手。
那双手在月光下骨节分明,指尖稳定得像是被钉住了一样——没有一丝颤抖。
这是一双杀过太多

的手。
每一根手指都知道该在什么时候、以什么角度、用多大的力道,把银针送进一个

的咽喉、眼窝或太阳

。
但此刻,这双手在替他检查装备。
夜昙感觉到了他的视线。
她没有抬

。
“还有三天。”她说,声音被布带闷住了一层,听起来有些模糊,“到了城里之后,尽量少与

起冲突。纨绔可以嚣张,但不能蠢。赵家的

不会在意一个小宗门少主的嘴脸,但如果你表现得太过刻意,反而会引起怀疑。”
“知道了,夜教官。”
她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擦拭下一枚银针。
“还有——”她停了一息,“进了赵府之后,不管发生什么,在我给你信号之前,不要动手。”
林澜靠在供桌上,双臂抱在胸前。
“如果赵元启就站在我面前呢?”
夜昙的手停住了。
这一次她抬起了

。
月光照在她的易容面具上,把那张被刻意调整过的脸映得毫无温度。
但面具下面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那双属于夜昙本

的、没有被任何伪装覆盖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那也要等。”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淬过毒的针尖。
“你只有一次机会。出手就必须杀死他。如果失败,不会有第二次。”
她收回目光,把最后一枚银针

回暗格。
“我会帮你制造那个机会。”
她站起身,走到庙门旁,背靠着门框,面朝外面漆黑的夜色。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动她玄色短衣的下摆。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触着袖

暗格的边缘——那个旧习惯。
“睡吧。”她说,“后半夜我守。”
林澜看着她的背影。
窄肩,直背,站姿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
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叛者,死。”
她说那句话时的语气,和她刚才说“我会帮你制造那个机会”时的语气,是一样的。
平静。笃定。不留余地。
像是早就把生死放在了天平上,称过了,然后把轻的那一边扔掉了。
林澜闭上眼睛。

庙外,夜风穿过枯树的枝桠,发出呜呜的低鸣。
远处青岚城的方向,有隐约的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像是一

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半睁着眼。
三天后,他们就要走进那

巨兽的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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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岚城比林澜记忆中大了三倍。
城没扩,但赵家把半座城都吞进去了。
沿着主街往北走,两侧的店铺招牌从“张记铁匠”“李氏药铺”逐渐变成了“赵氏灵材行”“赵氏符箓阁”“赵氏器坊”——同一个姓氏像霉斑一样蔓延过整条街道,把原本属于不同

家的门面统统染成了赵家的颜色,像是无限扩张的肿瘤。
林澜坐在灵马上,扇子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懒洋洋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扇骨的

影后面,正一寸一寸地丈量着街道两侧的每一个细节。
三层茶楼的窗

,有

端着茶盏往下看——手指搭在杯沿上的角度不对,那不是喝茶的手势,是随时可以掐诀的手势。
街角卖糖炒栗子的老汉围裙底下鼓着一块,形状是短刀。
两个穿着普通灰袍、看似闲逛的散修,脚步频率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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