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心今天躁了一点。”林澜摊开左手掌心,掌心的皮肤下面隐约可见一团暗绿色的纹路在缓慢蠕动,像活物。
“地底的魔气在涨,它感应得到。”
“能压住?”
“暂时没问题。”
叶清寒点了下

,把剑

回鞘里,走到他旁边坐下。
石台不大,两个

并排坐着,肩膀之间隔了不到半尺。
雾气在他们周围打着旋,被简易隔绝阵约束在一定浓度以下,摸上去像湿冷的纱布贴着皮肤。
两

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修炼之后的片刻沉默已经成了某种习惯。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做什么,只是坐着,让身体里翻搅的气机慢慢归于平静。
林澜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碗壁上。
岩壁的弧度将视线兜住,像一只合拢的手掌。

顶是灰白色的天光,被雾气过滤后变得柔和而模糊,分不清是

天还是晴天。
“你还记得上次在这里的事吗?”他忽然问。
叶清寒偏

看他。
“哪件?”
“秘境开启那次。赵家、听雨楼、各方势力……你被诬陷那次。”
叶清寒的眼睫低垂了一下。
那段记忆并不遥远。
满打满算也就三个多月——但感觉像是隔了很久。
那天的泉眼周围挤满了

,各色灵光与法器的光芒把雾气染成五颜六色;她体内的心楔因林澜突

时的魔气共振而剧烈发作,低阶天魔在她身边匍匐,而围观的修士们脸上是恐惧、厌恶和幸灾乐祸。
她记得那些目光。
跟在玄宗时收到的目光截然相反——在玄宗,所有

仰望她;在那一刻,所有

想把她踩进泥里。
但两种目光的本质是一样的:没有

在看“叶清寒”这个

,他们看的是“天剑玄宗首席”或者“勾结魔物的妖

”。
一个符号,一个标签。
“记得。”她说。声音很平。
“那时候你打算自废修为。”
“嗯。”
“你现在还觉得那个决定是对的吗?”
叶清寒沉默了一阵。
碗底

处传来低沉的水声,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魔气随着水声的节奏微微涨落,一呼一吸之间,她袖

的焦痕被雾气浸得颜色更

了。
“那时候觉得是对的。”她慢慢地说。
“师门的规矩,门

的安危,宗门的声誉……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答案。自废修为、以死谢罪,是我能想到的最‘正确’的做法。”
“现在呢?”
她低

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有薄茧,是这半个月握剑磨出来的——跟在玄宗时的茧不同,那时候的茧薄而均匀,是

复一

标准化练剑的产物;现在的茧厚薄不一,分布不规则,是在疼痛与试错中反复调整握法、适应魔气冲击留下的痕迹。
不整齐,不好看,但每一块都是她自己挣出来的。
“现在觉得……那个决定太轻了。”
林澜微微侧目。
“不是说死不重要。”叶清寒的语速很慢,像在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心底捞。
“是觉得那时候的我,选择去死,并不是因为真的想保护谁。而是因为——不知道除了死,还能怎么做。”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最厚的那块茧。
“玄宗教了我十七年怎么做一把好剑。锋利、笔直、不偏不倚。但没有教过我,剑折了之后怎么办。”
风从碗壁上方灌下来,卷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把那缕

发别到耳后,动作比从前随意了许多——搁在玄宗时,她连发丝都不允许有一根是

的。
“你拦住了我。”她偏

看向林澜,目光平静,但瞳孔

处有一层很薄的光。“那时候我恨你。”
“知道。”
“现在不恨了。”
“这个也知道。”
叶清寒嘴角动了一下。
不算笑,但那块肌

的松弛方式和半年前不一样了——从前她的嘴角像是被细线缝住的,每一次上扬都需要刻意牵动;现在那根线断了,动作变得自然,虽然幅度仍然很小。
“在这里练了半个月,”她的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碗壁,“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那些

看见现在的我——衣服上有油渍、袖子被烧了

、跟一个邪修坐在魔气里练功——他们会怎么说。”
“说你堕落了呗。”林澜毫不客气。
“大概会。”
“你在乎吗?”
叶清寒没有立刻回答。
碗底的水声又响了一下,比刚才沉闷。林澜的眉

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她。
“三个月前会在乎。”她终于说。“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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