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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尘堕仙录·尘字卷:染尘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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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旧墟尘暖,一池春水洗霜锋(第2/6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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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

    ---

    出了小镇,沿着东南方向的山道行了约莫两个时辰,烟便彻底断了。

    道路从青石板变成了夯土,又从夯土变成了长满杂的野径,最后连野径都消失了,只剩下灌木与荆棘之间隐约踩出的兽道。

    林澜走在最前面,随手折了根枝条拨开挡路的藤蔓,脚步不快不慢,方向却从未犹豫过。

    他认得这条路。

    每一棵歪脖子松,每一块生了青苔的石,每一处可以歇脚的山涧,都刻在他骨里。

    十二岁那年他第一次被师尊带下山买盐,走的就是这条路。回来的时候他贪嘴多吃了两块麦芽糖,被师尊罚在山门前站了一个时辰的桩。

    那时候山门还在。

    两扇朱漆大门,门楣上悬着块木匾,“青木宗”三个字是祖师亲笔所书,笔力遒劲,木三分。

    每到春天,门前那两株老槐树会开满白花,风一吹就下雪似的,落得满地都是。

    他不再想了。

    翻过第三重山岭的时候,苏晓晓终于撑不住了,一坐在路边的石上,呼哧呼哧地喘。药篓歪在一旁,几根艾掉了出来。

    “歇一刻。”林澜说。

    叶清寒在一棵松树下站定,目光越过苏晓晓,望向东南方向的山谷。

    她的眉微微蹙起。

    “你感觉到了?”林澜递了个水囊给苏晓晓,也不回地说。

    叶清寒没答话。

    但她确实感觉到了。

    从翻过第二重山岭开始,空气里就多了一种东西。

    不是味道,也不是温度的变化,而是一种更幽微的、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舔舐皮肤的感觉。

    她小腹处的莲花灵纹在衣物下微微发烫,像是被远处某种同源的气息唤醒了。

    魔气。

    极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她如今对魔气极为敏感的感知而言,那就像是在死寂的旷野中听到了一声遥远的鼓响。

    “还有多远?”她问。

    “翻过前面那道梁。”林澜抬手指了指东南方向一道灰秃秃的山脊。

    那道山脊上寸不生,露的岩石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

    苏晓晓灌了两水,抹了抹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座山怎么光秃秃的?”

    “死了。”林澜收回手,语气平常,“灵脉断了之后,山上的木都枯了。”

    苏晓晓“啊”了一声,圆眼睛里流露出些许不安。

    “别怕。”林澜拍了拍她的药篓,“有我呢。”

    苏晓晓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叶清寒腰间的剑匣,犹豫了一下,点了点,抱着药篓站了起来。

    三继续前行。

    翻过那道灰白的山脊时,林澜的脚步停了。

    苏晓晓差点撞上他的背,探一看,整个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山间盆地。

    残垣断壁散落在枯死的树桩之间,像是某种巨兽的遗骸被风化后留下的骨架。

    倒塌的石墙上还残留着焦黑的烧痕,几根断裂的立柱斜在瓦砾堆里,柱身上隐约可见褪色的朱漆。

    风从盆地底部刮上来,带着一燥的、类似烧焦石的气味。

    比上次更败了,林澜的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上次来时,那几面残墙至少还勉强撑着个廓,能依稀辨认出哪里是议事堂、哪里是藏经阁、哪里是弟子们晨起练功的演武场。

    如今连那点可怜的骨架都塌了大半——大约是秋后的几场雨冲垮的,碎石与朽木混在泥浆里,凝成一摊摊灰褐色的硬壳,覆在地面上,像是结了痂的旧伤。

    演武场中央那棵古槐的残桩还在。

    断处已经发黑,树心完全空了,只剩一圈薄薄的皮壳。林澜路过时脚步没停,目光却在那截残桩上多留了一息。

    师尊喜欢坐在这棵树下喝茶。

    一把竹椅,一只粗陶壶,茶叶是最便宜的山野散茶,苦得能把舌拧成麻花。

    他小时候偷喝过一,苦得满地打滚,师尊笑了半天,笑完又骂他不长记。

    “林澜哥哥?”

    苏晓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扰到了他。

    “没事。”他收回目光,扫了一圈四周的地形,“跟我走,往西边去。”

    西侧的杂役房是整个宗门地势最高的一片建筑群——说是建筑群,其实不过是依着山壁凿出来的七八间石窟,当年供外门杂役弟子居住,结构简陋但胜在结实。

    石窟是直接从岩体里掏出来的,顶上就是山岩本身,比木构的殿堂禁得住风雨。

    果然,走到近前一看,石窟大多还算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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