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狂流之暗

 “能亲眼看到自己的儿和最合我心意的婿联手把我这副被奥丁折腾得不成样的身体剁了，能亲眼看到你们俩从当初那两个需要我保护的崽儿变成现在这样独当一面，我这辈子还有什么好遗憾的？”

    他哈哈大笑，“我楚天骄这辈子打过最漂亮的一仗不是当年在密党跟那些老不死们勾心斗角，是今天，就在这里！这叫什么？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叫长江后推前！”他越笑越用力，胸腔里肺叶的碎片混着龙血从嘴里出来溅。

    “唯一的遗憾啊，”他的笑声渐渐低落下来，“就是看不到我的宝贝闺出嫁的那天了。当初我跟你妈结婚，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婚纱，上戴着茉莉花，我站在红毯那腿都在打颤。我就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我楚天骄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才娶到她。后来你出生了，我又想我上辈子大概不止拯救了银河系，连带着河外星系都一块儿救了。”

    “你未来穿婚纱肯定比你妈还好看，”楚天骄喃喃道，“到时候让你妈给你梳。你小时候都是我帮你梳的，马尾辫扎得可漂亮了，别的小朋友都问你是在哪里梳的发，你还特别骄傲地说是我爸梳的。后来你长大了不肯让我梳了，嫌我梳得土。臭丫，你爸好歹也是混过时尚圈的，怎么就土了。”

    他的尾音开始颤抖，生命力飞速流逝。

    身上的龙鳞几乎全部剥落了，露出底下大片焦黑的血。

    那些血在黑炎的灼烧下正在一块一块地化为飞灰飘散在空中，飘散之前还维持着皮肤的纹理和肌的纤维，然后下一秒就碎成了末消失在空气里。

    他的双腿已经彻底不见了，腰部以下的躯体完全化作了黑炎燃料的一部分。

    “明非。”楚天骄把目光转向路明非。

    路明非抬起，眼泪从眼眶里甩出来砸在手背上。

    他看着楚天骄的眼睛，那双已经在涣散的眼眸里没有怨恨亦或责备，只有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的陌生绪。

    那是父亲看儿子时的眼神，又带着丈看婿时复杂而温和的审视，又似是把一块珍藏了几十年的珍宝最后托付给了一个自己最信任的。

    “臭小子你过来。”楚天骄说。

    路明非不敢看楚天骄的眼睛。

    他觉得自己要是有条尾的话现在已经夹到肚脐眼了。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楚叔叔对不起我辜负了你的信任我该死，但他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楚天骄却又笑了。

    “论心你是个很好的孩子。这一年你照顾小妍，叔叔都看在眼里。哦，也不仅仅是看在眼里。”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虽然那时候我被奥丁控制着，但发生在你们身上的事我多少知道一点。”

    路明非的脸刷地白了。

    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他一直自我安慰说楚天骄应该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楚天骄亲承认。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总不能说楚叔叔对不起我把你老婆睡了吧。

    “别那副表。”楚天骄见路明非的脸已经红得能煎蛋，反而笑得更畅快了，“帮我照顾好子涵。这话我一年前在高架桥上也跟你说过，当时我把你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孩子，现在我把你当成一个能扛事的男。我现在再把这句话给你，你给老子听好了——你要是敢让子涵和小妍受委屈，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听见没有？”

    路明非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楚天骄。

    楚子涵也愣住了，表从悲伤变成了错愕。

    即便路明非的语文阅读烂穿天际，在这一刻他也听出了楚天骄的弦外之音。

    楚子涵的脸颊上浮起两团不自然的红晕。

    她知道他与她的事，路明非也知道她知道。

    楚天骄也知道她知道路明非知道她知道。

    但谁都没点，谁都不会点。

    这是他作为父亲能给出的最含蓄也最明确的表态。

    路明非泪如泉涌，“楚叔叔，我一定给你报仇。等我把奥丁那狗杂种宰了，就拿祂的来给你上香。”

    “这才像话。”楚天骄大笑，“你们俩现在这实力，我相信要不了多少子的。到时候给我上香的时候，记着带卤大肠来，要双倍辣。在密党这些年吃的都是什么狗营养餐，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死了要是连碗卤大肠都吃不上那也太他妈亏了。哦对，再来瓶二锅，用纸杯杯子倒满就行。别老整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老子活着的时候最烦那些虚脑的东西，死了更不想看到。”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光尘缓慢而优雅地从他的身体上剥离飘散，化作漫天流星。

    “爸。”楚子涵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光尘，手指却只能穿过它们，什么都抓不住。

    光尘从她的指缝间溜走，继续往上飘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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