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全

  「求婚？他跟你说过？」

    「前几天，他找我吃饭，跟我说想跟露娜定下来。」

    方玲的眼神闪了一下，低继续吃东西，语气尽量平淡：「那挺好啊，露娜

    是个好孩。」

    「你觉得他是认真的？」

    她抬起，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那两秒里，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是在怀疑我？还是在心虚？还是在辨认我

    话里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他以前换朋友换得勤，这次这么快就要求婚，

    有点反常。」

    方玲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她的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给自己争

    取思考的时间。

    「总会变的吧。」她说，「也许露娜就是那个让他想安定下来的。」

    「对了，王原要给韩露娜捐肝，你知道吗？」

    我夹了一筷子肠，试探的问。

    方玲的筷子停在半空，一块肠掉回碗里，溅起几滴酱油。

    「什么？」

    「捐肝。」我嚼着肠，视线落在她脸上，「他前几天去医院做了配型，想

    给露娜捐一部分肝脏。听说割肝手术风险不小，就算成功了，以后也不能重活，

    免疫力会下降，可能影响一辈子。」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血色像被抽走了一层。

    她的眉心先是紧了一下，然后很快松开，嘴角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低

    去夹碗里那块掉落的肠。

    「他……跟露娜感这么好？」她的声音很稳，但夹肠的筷子尖微微发颤。

    「是啊，我也没想到。」我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

    「王原这个，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关键时刻真不含糊。能为一个做到这

    个份上，确实是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

    方玲没接话。她把那块肠塞进嘴里，慢慢地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灯光

    打在她脸上，她的表看起来很平静，但我注意到她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

    么很苦的东西。

    「可惜啊。」我叹了气。

    方玲抬看我，眼神里有一丝警觉：「可惜什么？」

    「可惜他的肝不匹配。」我盯着她的眼睛，「配型结果出来了，不行。」

    方玲的肩膀松弛了下来。那种松弛来得太快，快到她来不及掩饰。她放下筷

    子，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像是在把什么东西顺下去。

    然后她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重新绷紧表：「那……真是可惜了。」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你就那么心疼你的夫？听到他要割肝，脸都白了。听到他不用割了，整个

    像卸了千斤担。

    「那怎么办？」方玲放下杯子，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露娜那边……」

    「等着呗。去等级等待社会肝源，慢慢排。医生说她的身体最多只能坚持两

    年。」

    方玲垂下眼睛，沉默了好几秒。

    「那王原……他现在怎么样？」

    「还行吧，该上班上班，该去医院去医院。」我站起来收拾碗筷，背对着她，

    「不过我估计他心里也挺不好受的。毕竟是自己喜欢的，眼睁睁看着……」

    我没把话说完，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水龙哗哗地响，我站在水池前，手里的碗冲了一遍又一遍。方玲刚才的表

    ，一遍遍在我脑子里回放。

    我把碗放进沥水架，关了水龙。厨房的窗户映出我的脸，模糊的廓，看

    不清楚表。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陆衡，你现在要做的很简单。让他们俩在一起，让他们

    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你成全他们，然后你来看这场戏。

    可另一个声音在说：你疯了。

    我没疯。我只是不想再当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了。

    方玲在客厅喊我：「陆衡，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顺路买。」

    「随便。」我擦了擦手，走回客厅。

    她已经把餐桌收拾净了，站在冰箱前，手里拿着一盒牛。她的侧脸对着

    我，下微微仰着，脖颈的线条净利落。灯光下的她依旧好看。

    「你觉得，露娜应该答应王原的求婚吗？」我问。

    方玲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我是露娜……」她慢慢地说，「我会答应。」

    「为什么？」

    「因为被真心喜欢，是一件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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