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教堂：荒原的放纵祈祷

    他的小弟们都躲在车门后面，用塑胶布盖着，只有他敢用身去迎接天火的余烬。

    【把箱子出来，书虫。】马库斯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粗砺得像是砂纸在磨铁，【别让我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剁下来数。】

    他的靴尖踢着其中一个被按在泥里的学者。

    那学者穿着损的白色防辐长袍，泥已经糊满全身，只能从体型看出是个年轻。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东西，一个长方形的银色恒温箱，箱体的指示灯还在微弱地闪着绿光，代表里面的温度与湿度仍被准控制着。

    那就是伊甸种子库。

    雷恩听过这个名字，在锈钉镇的酒吧里，萝丝曾压低声音提过，方舟议会用二十年时间收集的、能抗辐的小麦与马铃薯基因原种。

    谁拿到它，谁就能在未来的荒野称王。

    难怪豺狼会出动首领亲自围剿。

    【不……不行……这是……这是最后的……】学者的声音细小却倔强，在雨声与引擎声中几乎听不见，但她抱着箱子的手却紧得指节发白。

    一名豺狼帮众不耐烦地抓住箱子的提把用力拉扯，她整个被拖行在泥泞中，白袍被撕开，露出底下被雨水浸湿、紧贴在身上的衬衣。

    泥水顺着她亚麻金色的长发流下，雪白的颈侧因为挣扎而透出不正常的红晕，可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没有屈服，只有近乎疯狂的执着。

    她被另一名帮众揪住发，脸被迫扬起，雨水直接打在她脸上。

    雷恩看清了她的脸，二十多岁，知而净，即便满脸泥污也掩不住那种长期待在无菌室里养出来的纯净感。

    与这片肮脏的荒野格格不，像是一块掉进煤灰里的白绢。

    艾琳娜·克里斯。

    雷恩不知道她的名字，但那一瞬间，荒野求生者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如果死了，那个箱子里的东西也活不了。

    那不只是一个，那是文明最后一点活的火种。

    一名帮众抡起枪托，狠狠砸在艾琳娜的手腕上。

    清脆的骨撞击声让雷恩的眉跳了一下，但艾琳娜只是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抱着箱子的手反而更紧，指甲几乎要掐进金属外壳里。

    鲜血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混着黑雨一起流进泥里。

    【，还挺硬气。】马库斯笑了，金牙在雨中格外狰狞，【我喜欢硬气的，玩起来才带劲。洁德会好好调教你。】他伸出舌舔掉溅在唇边的雨水，那雨水是致命的，但他毫不在乎，【把她手剁了，箱子拿来。】

    寒光一闪，一名豺狼帮众抽出了腰间的剁骨柴刀。

    雷恩动了。

    没有经过思考，或者说，思考在一秒钟内就完成了。

    救她，会得罪豺狼，会露自己，会卷两个庞大势力的争夺。

    不救，他可以掉就走，追他的狼群，换他的滤芯，今晚还能找个岩睡个安稳觉。

    荒野法则说，不该救。

    但他的身体已经推开车门，滚进了泥泞的黑雨中。

    冰冷的辐雨瞬间打湿他的风衣，盖格计数器在胸前疯狂尖叫。

    雷恩匍匐在泥里，像一条贴地爬行的狼，迅速绕到豺狼车队的侧后方。

    那里有一辆被击毁的方舟厢型车，油箱被子弹打穿，淡黄色的生质柴油正混着雨水往外流，在泥面上形成一片彩色的油膜。

    这是机会。

    雷恩从战术背心的侧袋里摸出两样东西，一个是带钩索的绊线，另一个是老式的信号弹枪。

    他以最快的速度将绊线的一绑在厢型车的保险杆上，另一拉长，横在豺狼冲撞车必经的泥路上，然后用泥把细细的钢丝埋起来。

    接着，他将信号弹枪的弹拆开，把里面的镁与磷倒在油膜最浓稠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只花了二十秒。艾琳娜的惨叫声再次传来，柴刀已经举起。

    雷恩从泥里站起身，不再隐藏。他站在雨中，对着马库斯·瓦尔格的方向，用尽全力吹了一声尖锐的哨。

    哨声划雨幕，所有豺狼帮众的枪瞬间转了过来。

    【嘿，秃子。】雷恩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荒野特有的、被风沙磨过的质感，【雨这么大，抢的东西，不嫌丢？】

    马库斯缓缓转过，灰蓝与疯狂嗜血的对视在雨中碰撞。马库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雷恩那件标志的磨旧皮革长风衣。

    【雷恩·沃克？孤狼？】马库斯咧开嘴，露出满金牙与健康的牙龈，【我听过你。你想当英雄？这年英雄都死得早。】

    【英雄不敢当。】雷恩咧嘴笑了，但眼神冰冷，【只是看不惯一群男欺负一个抱箱子的姑娘。箱子给我，我带走，你们滚回去喝你们的机油，怎么样？】

    回答他的是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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