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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芙蓉:八千湘女上天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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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天山下的屠宰场(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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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的神崩溃而停息片刻。

    蒋秀琴彻底疯了。

    她不再哭喊,也不再试图逃跑,原本致如瓷娃娃的脸蛋在复一的烈与风沙下,被晒得大面积脱皮、红肿,最后结成了一层粗糙的黄痂。

    她整天赤着脚,怀里死死抱着一块被她当成娃娃的红柳木,坐在兵团修筑的涸渠道边。

    她的眼神涣散而空,嘴里反复流着水,对着无垠的戈壁滩傻傻地唱着那首长沙童谣,声音嘶哑得像断裂的琴弦。

    对于一团二营营长薛大柱来说,这件原本让他能在同僚面前吹嘘、长脸的【漂亮学生】,如今已经澈底变成了一个毫无价值的【坏掉的物资】。

    薛大柱今年四十二岁,淮海战役里被弹片瞎了一只眼,满脸横,半辈子都在杀与流血中度过。

    在他的世界观里,和枪枝、战马、棉袄没有任何分别——都是公家配发下来的军需品。

    枪坏掉了就得扔,疯了没法生娃,那就理所当然该换个新的。

    【秀琴她……她真的不认得俺了……】林曼华在兵团公共洗衣房里提着沉重、结着冰渣的水桶时,看着蒋秀琴抱着木木然地从窗外走过,心痛得像是被刀生生剜去了一块。

    而更让她齿冷、感到彻骨恐惧的是,薛大柱甚至连地窝子都不让秀琴进了。

    在塞外零下二十度的严寒夜里,秀琴被像一老马一样,强行遗弃在了连队东的马厩和堆里,与牲睡在一起。

    而在一个漆黑、风大作的冬夜,林曼华最害怕的噩梦终究还是变成了现实。

    那天夜,风雪猛烈地撞击着地窝子的泥顶。

    林曼华躺在炕上睡不着,耳边除了风声,隐隐约约听到了隔壁马厩那边传来了几个基层光棍老兵粗鲁、下流的笑声,夹杂着布料被粗拉扯的衣物摩擦音。

    林曼华猛地坐起身,想要冲出去,却被刘德山师长那只残缺的独臂死死按住。

    刘德山在黑暗中睁开鹰一般的眼睛,声音冷得像冰:【管好你自己的家。那是二营的事,少去手惹一身骚。】那一夜,马厩那没有传来秀琴的哭喊,只有那令毛骨悚然的、麻木而疯癫的傻笑声。

    在这座与世隔绝、与内地断绝了一切联系的兵团要塞里,二十万光棍士兵在极度繁重的体力劳动与经年累月的禁欲下,早已被扭曲成了饥饿的野兽。

    一个失去了神智、失去了家庭与政权保护的漂亮疯姑娘,在体制的心照不宣与基层的集体恶意下,悲惨地沦为了军中男们发泄欲望、流享乐的无声玩物。

    国家高喊着将她们【变成】的号,却在荒漠里将她们践踏得连牲都不如。

    而始作俑者薛大柱,此时却大摇大摆地跨进了师部政治处的木屋。

    他将一份盖着二营大印的报告【砰】的一声狠狠拍在政委的办公桌上。

    他挺着肚子,那只瞎了的独眼里没有半点愧疚,语气反而理直气壮得像是在要求补发一双军鞋:【报告政委!那个长沙学生神有严重问题,天天抱着块木唱歌,根本没法房,更没法生娃!这不是耽误了俺老薛为革命传宗接代、为兵团繁衍后代的大事吗?俺这条命是留给边疆的,组织得对俺负责!俺要求政治处重新给俺核发一个婚配指标!】

    政委一边抽着劣质的旱烟,一边用那双被硝烟熏黄的手指翻了翻薛大柱的报告,淡然地点了。

    在他的眼里,一个湘的疯癫,不过是库存报表上的一行坏帐。

    【行了,薛营长,况组织上都了解,不会亏待你这样的老革命。】

    政委吐出一浓烈的烟雾,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新盖了红印章的公文名单,脸上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冷笑:【正好,华东军区陈毅老总那边刚给我们送来了一批新物资——两千名有文化、懂技术的医护兵。薛营长,这回组织上不给你分那些娇生惯养的南方学生了,特地给你挑个在野战医院伺候过伤员的成熟护士。名单上下来了,叫苏素云,明天你就去兵站领吧。】

    薛大柱一听,那张横横生的脸上瞬间笑成了一朵烂芙蓉,一拍大腿大笑道:【哈哈!文化好!懂医术的娘们儿更知道怎么伺候老子!谢谢组织!谢谢政委!】在这座贴满了伟大标语的政治处木屋里,这群自愿前来支援建设、满怀热血的,她们的命运、她们的尊严,就在两名老部如同清点报废枪枝与新进弹药般的谈笑间,被再次准地科层化、发配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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