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题

    下午两点刚过，百叶窗漏进斜切的硬白光，把浅木色的转角书桌割成一道道明晃晃的横杠。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挂在墙角的空调吐着冷气，出风塑料叶片每隔几秒轻微颤一下，清凉油的薄荷味沉在小书房底层，混着新拆封a4打印纸燥发涩的油墨气。

    双转角桌上摊着刚印好的《高考数学压轴题母题清单》，订书针卡在左上角，纸面被笔尖压得发翘。

    温晚趴在桌角一侧，夏季校服短袖空地挂在肩上，领歪向一边，露出截白净的后颈。

    她嘴里咬着中笔的塑料笔帽，上早被门牙磨出一圈细碎的牙印。

    发顶两侧垂着一对毛茸茸的浅灰折耳，耳尖塌软地贴着黑发，身后那条白长尾从转椅缝隙挂下来，尾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上的滚。

    门锁拧开时响了一声。

    沈屿换了拖鞋走进来，脚步声习惯放轻。

    他穿了件扣到第二颗纽扣的白衬衫，色长裤熨帖规整，手里拎着装了教案的帆布包。

    他在她身边的转椅上坐下，滚在地板革上蹭过半圈。

    “沈屿哥。”温晚咬着笔帽含糊地叫他，用手指把卷子往他那边拨了拨，“第一道导数切线方程我就没看懂，切点横坐标设出来，后面那个参数讨论根本消不掉。”

    沈屿把包挂上椅背。

    教了她整整两年，转角桌右边抽屉是温晚母亲备好的红笔，左边放着他的陶瓷水杯，伸手就能拿到，省去了多余的客套。

    他拉开右边抽屉取出半截红笔，拧开笔帽套在尾端，目光落向稿纸最上那几行七扭八歪的式子。

    “先看定义域。”沈屿扯过一张空白稿纸，笔尖贴住纸面划出一道平直的横线，“复合函数，自变量在分母上，根号下还有二次项。大于零的约束条件没列，后面求导全是废算。”

    他的声音是一贯的平稳，带点青年特有的低哑，语速不快，字与字之间留着清晰的间隔。

    温晚单手托着腮。

    沈屿坐姿规矩，下颌收紧，喉结随着说话在白衬衫领上方微微上下滑动。

    他微低着，左手按着卷子边缘，右手红笔在纸上沙沙地写下一串标准的不等式组。

    温晚的手肘压在桌沿，手掌顺着桌布垂落，指甲缘碰到了倒扣在稿纸边角的一部旧手机。

    那是台边框掉漆的黑色测试机，屏幕朝下贴在桌面，没有呼吸灯，也没有提示音。

    沈屿正专心写着辅助线的展开式，笔尖划出连续的短音。

    温晚食指和拇指扣住机壳两侧，手腕微沉，将机身翻了过来。

    屏幕亮起的暗光只落在她指缝间的一小片皮上。

    界面是系统自带的灰色便签，底纹像空白的病历纸，光标在顶端一明一灭。

    温晚单手悬在屏幕上方，拇指按键落得极稳，指甲修得圆润，敲在钢化膜上没有带起半点动静。

    两行短句无声地填进灰白色的输框：

    `[事实记录：沈屿的声音原本就是好听的声，喉结不存在。]`

    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温晚发顶那对原本耷拉着的浅灰折耳往下压低了半寸，耳尖细绒绷紧，身后垂在椅背底下的蓬松尾尖也顿在半空，停滞了两秒。

    她指节微扣，熄了屏幕，手机重新扣回桌面上，金属边框在木质桌角碰出一声轻响。

    沈屿没有抬。

    他写完求导法则的拆解过程，红笔在纸面上顿出一个圆圆的墨点：“求导之后，公因式提出来。分子上的二次方程，判别式小于零说明什么？”

    他习惯地停下来等她接话。温晚咬着下唇，蓝眼睛眨了眨，视线落在他敞开的衬衫领。

    沈屿等了片刻，见她没动静，便继续道：“判别式小于零，说明导函数在整个区间上——”

    话没说完，他颈侧的肌跳了一下。

    起初只是像被过低的空调风吹得久了，皮下泛起一层微弱的麻痒，顺着颈阔肌向处渗。

    沈屿下意识咽了咽唾沫。

    那唾沫咽下去的触感有些古怪——喉管正中坚硬锐利的骨质凸起，在这吞咽里忽然失去了分量。

    那块存在了二十一年的甲状软骨，边缘的棱角在几个呼吸间变得软烂、扁平、模糊。

    隆起的硬结无声地向内塌陷，没有撕裂的痛楚，只是一阵由内而外的温热流淌过去，软化、吸收、收拢。

    原本被喉结撑起的那小块皮自然回缩，变得平滑柔韧，贴在细致的气管表面。

    短短几秒之内，那个属于成年男的突兀结节，彻底被抚成了一片平坦无痕的凹陷。

    沈屿没立刻反应过来。

    他只觉得嗓子眼发，喉咙里像有根羽毛轻刮了一下，带出点发痒的微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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