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丼

上刻满了的皱纹，正低熟练地编织着一块彩色地毯。他的手很稳，手指穿梭在经纬线之间，动作流畅得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茉莉在老面前站定。老抬起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了笑，又低下继续编他的地毯。

    按照纸条上的要求，她不能开说话。她得用其他方式向老表达她要问路。

    茉莉吸了一气，开始比划。

    她先指了指脚下的地面，然后做出了一个“走”的手势——两根手指模仿腿替前行的动作。接着她摊开双手，耸了耸肩，做出一个“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困惑表。最后她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问号。

    老抬起看了看她的手势，又看了看她，眉毛微微扬起，似乎在思考。

    然后老站了起来，往左边指了指，嘴里说了一句阿拉伯语，大意是“那边”。

    茉莉点了点，表示谢意，然后转身向左走去。

    她走了大约五分钟，穿过一条狭窄的巷道，来到了一个小广场。广场上空的，只有几只鸽子在地上啄食——没有任何看起来像线索的东西，也没有在等她。

    茉莉皱起了眉。她环顾四周，确定自己没有走错方向，然后——

    她突然想起来了。

    她刚才用手语比划“问路”的时候，那个手势……她到底比划的是什么来着？

    “……我比划的好像是‘我要找’加上‘走路’？”茉莉站在原地，自言自语地回忆着，“然后老以为我要找的是‘那边’……但我要找的明明是‘哪里’啊！”

    她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她本来想表达的是“请问我要去的地方在哪里”——但她的手语完全是即兴发挥的，既不是标准的手语体系，也没有遵循任何语法规则。根据老给出的反应来看，老大概率理解成了“我要往那边走”，然后随便指了一个方向给她。

    茉莉站在广场中央，对着一群无辜的鸽子，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行走的笑话。

    她叹了气，转身往回走。她得回到那栋老房子前面，重新试着用正确的方式跟老沟通——但她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她走回去找到老，老看到她回来了，笑得更慈祥了，根本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茉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要扮演哑，不能说话。

    她这次换了一种策略。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了地图软件，把alfahidi历史街区的全景地图放大，然后把手机递给老，指着屏幕，做出一个“请问我要去的这个地方在哪里”的型——她没有发出声音，但尽量让型清晰可辨。

    老接过手机，看了看屏幕，又抬看了看茉莉。他似乎终于明白了她要做什么。老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点了一下——那是一个在街区西侧的小点，标注着一家茶馆的名字。

    茉莉接过手机，感激地向老鞠了一躬。老摆了摆手，又低下继续编织他的地毯。

    茉莉按照地图上的位置，一瘸一拐地走向了那家茶馆。

    茶馆很小，藏在一栋老建筑的背处，门挂着一块棕色的木牌，上面用阿拉伯语和英语写着店名。茉莉推开门走了进去——茶馆里很安静，只有两三个顾客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喝着茶。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的店员，正在擦拭杯子。

    茉莉正要开询问，店员就先开了：“您是茉莉士？”

    茉莉愣了一下——“……是。”

    店员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信封，递给茉莉：“这是一位先生让我转给您的。他说您会来取。”

    茉莉接过信封，当着店员的面拆开了。信封里装的不是纸条，而是一把钥匙——一把普普通通的银色钥匙，挂在一个小钥匙环上。钥匙环上还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上面印着一个地址和一串数字。

    地址：迪拜码，s公寓楼，17层，1704室。

    数字：0630。

    茉莉看着那把钥匙和那个地址，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迪拜码。s公寓楼。17层。1704室。

    这是她的下一个目的地——或者说，是哈桑为她准备好的下一个落脚点。

    她握着那把钥匙，指感冰凉，金属的边缘硌着她的掌纹。她知道，自己正在一步一步走一个心设计的迷宫。而迷宫的终点，站着一个她既想见到又不想见到的。

    但她没有退路了。念咏在迷宫的某处等着她。

    茉莉把钥匙装进包里，转身走出了茶馆。她的左脚依然在痛，她的腰依然在酸，她的身体依然在每一个关节处提醒她她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骁勇的兵。

    但她还能走。还在走。

    她会一直走，直到找到她的儿。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