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丼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茉莉问。

    玥咏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声音沙哑：“茉莉——我对不起你。”

    “我知道。”

    “我毁了你的一生。”

    “你没有。”茉莉的声音很坚定，“你毁了我的身体——但你没有毁了我的一生。我的一生——还在继续。”

    玥咏低下——她的眼泪滴在了手铐上。

    探视时间到了。

    茉莉把话筒放回去——推动椅——转过身。

    身后传来玥咏隔着玻璃——隔着话筒——最后的声音——

    “茉莉——谢谢你——谢谢你还活着——”

    茉莉没有回。她推动椅——穿过长长的走廊——穿过那扇铁门——消失在阳光里。

    一个星期后——玥咏被执行死刑。

    没有葬礼。没有墓碑。没有来认领她的骨灰。

    但茉莉在窗台上——在那排父亲种下的茉莉花旁边——多放了一个小小的陶罐。

    里面装的是——她从泰国带回来的——一撮海滩上的沙。

    十二、尾声——海边的约定

    又一年春末。

    茉莉开车带着念咏去海边。车窗开着——带着咸味的海风灌进来——吹得念咏的发飞扬起来。她已经快四岁了——梳着两条小辫子——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坐在后座的儿童安全座椅上——一路都在唱歌。

    “大海——大海——我又来了——”

    茉莉坐在驾驶座上——忍不住笑了。她的驾照是两年前考下来的——车是她用出书的第一笔版税买的一辆二手小型suv——后备箱刚好能放下她的折叠椅。

    到了海边——念咏自己打开车门跳了下来——甩掉凉鞋——光着脚丫踩在沙滩上——追着花又跑又叫。海涌上来——淹过她的小脚丫——她又尖叫着往回跑。

    茉莉从后备箱里取出折叠椅——坐上去——慢慢地推着椅向沙滩靠近。子在沙子上滚得有些费力——但她已经习惯了这种费力。

    她在水线以上的地方停下来——那里沙子更实一些——椅不会陷进去。

    念咏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新捡的贝壳——“妈妈你看——这个比上次那个还大——”

    茉莉接过来看了看——那是一个普通的扇贝。她笑了：“你收好——放在枕下面。”

    “可是它也不会发光呀——”念咏歪着——有些困惑。

    茉莉伸出手——摸了摸儿柔软的发：“它会发光——只要你相信它会——它就一定会。”

    念咏认真地点了点——把那枚贝壳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小袋里——然后转身——又跑向海。

    茉莉坐在椅上——看着儿在沙滩上奔跑的身影。

    那双腿跑得那么快——那么有力——那么自由。

    她低下——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腿——它们安静地搁在椅的脚踏板上——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跑过了。

    但她不觉得遗憾了。

    她曾经遗憾过——在得知自己再也不能跑的时候——在母亲去世的时候——在收到铁那枚贝壳的时候——在每一个她需要被从椅上扶起来的时候。

    但现在不了。

    因为她有念咏。

    那个有着琥珀

    色眼睛的孩——正在海里奔跑——她的笑声像铃铛一样清脆——她每跑一步——都像是替茉莉在跑。

    远处——夕阳正在一点一点地沉海面——把天空染成一片她见过很多次但仍然觉得美的橘红色。

    她想起了铁。

    想起了他说的那句话——“永远有光。”

    她又想起了玥咏。

    想起了她在探视室里说的最后一句话——“谢谢你还活着。”

    她还想起了父亲——想起了母亲——想起了所有在那一年的黑暗中被她失去的。

    他们都不在了。

    但她还在。

    念咏还在。

    水在脚边涌上来又退下去——将沙滩上的脚印一点点抹平。念咏跑回到茉莉身边——蹲下身——用一根小树枝在沙子上写字。

    那是茉莉教她的两个字——她写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念咏。”

    她的名字——也是她妈妈给她起的——那个在黑暗中被生下来的生命——用一个背叛者、一个摧毁者、一个被囚禁的的名字——命名。

    茉莉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很久。

    海风吹过来——吹起她的长发——吹动念咏裙摆上的碎花——吹过椅上那枚已经不再闪耀的伤残勋章。

    “妈妈——我们明天还来吗？”

    茉莉低看着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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