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别凶，你的恶犬一碰就软

    男的嗓音早已褪去了方才那副低眉顺目的卑微，变得低沉沙哑、粗粝感，尾音甚至恶劣地微微上扬。

    “大刚才在外面不是腿软得快站不住了吗？”赫淮烬炙热的呼吸全数洒在晏瑾耳畔，声音里满是戏谑与餍足，“才这是在贴心地帮您……顺便稳住下盘呢。”

    晏瑾的五指依旧死死攥着赫淮烬的一把乌黑长发。

    他听得一清二楚，每个字都像带刺的钩子刮过耳膜……那高高在上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才该有的敬畏，倒像是一披着皮的野兽在对驯兽师发出肆无忌惮的低吼。

    “帮我？”

    晏瑾冷笑着松开手指，一缕散的墨发顺着他苍白如纸的指缝簌簌滑落。

    他慢条斯理地将那只发颤的手收回膝上，指尖冻得冰凉，却傲慢地抬起眼帘，居高临下地盯着眼前这个足足高出他大半个身躯的粗犷男，声音轻飘飘的却杀气腾腾。

    “你给本辅把这话原封不动地再重复一遍。”

    赫淮烬没有不知死活地再去撩拨，他高大的身躯就那么稳稳地跪伏在那里，低垂的颅将椅里的笼罩在浓重的影中。

    密室里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一声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石板上的闷响。

    “才逾矩了。”

    他的嗓音重新变回了那副沙哑恭顺的调子，仿佛方才那句充满侵略的越轨挑衅纯粹是旁的一场幻听。

    晏瑾狭长的眼眸死死盯着他宽阔的后背，看了许久，直到门外的老太监李福战战兢兢地咳了三声，他才从牙缝里冷冷吐出两个字：

    “滚出去。”

    赫淮烬听话地直起身子退下，沉重的靴声逐渐消失在书房门外。

    贴着门缝如履薄冰滑进来的李福，那张老脸皱得像风的核桃：“大，您这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

    “闭嘴，更衣。”晏瑾寒声打断。

    那夜余下的漫长时辰里，晏瑾再也没有合过眼，他沉着脸命李福将暗室上上下下仔细清扫了三遍，焚起两炉催的沉水香，自己却披着那件玄狐大裘枯坐在书房案后强行批阅奏折。

    可他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狼毫笔尖悬在泛黄的宣纸上许久未动，饱满的墨汁终于支撑不住，啪嗒一声滴落下来，在纸面上洇成一团污浊的黑。

    他满脑子充斥着的，全都是赫淮烬那句带着滚烫体温的狂妄戏谑。

    大腿软了。

    那个北狄送来的野狗质子，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

    ……

    翌清晨，萧渊昨夜夜强闯府邸的嚣张行径，被晏瑾在早朝上轻描淡写地拿几句官场黑话强行压了下去。

    一道参劾奏折软中带刺地递进宫里，字字句句淬了毒，得御林军擅动一事只能不了了之。

    散朝之后，晏瑾冷着脸称病告假，独自乘着低调奢华的马车回府。

    沉重的车碾过冰冷的青石板路，车厢里晃动的幅度极小，厚重的墨色棉帘将外面的光与窥探死死隔绝在外。

    私密的车厢内，除了端坐在椅上的晏瑾，还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

    赫淮烬盘膝跪坐在仄的角落里，低眉顺眼，身上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短褐，利落的长发被黑布带子简单束起，看上去倒真像个本分老实的贴身杂役。

    这活药引是他特意准许跟着的……毕竟昨夜那场荒唐的体融虽暂时压制了寒毒，却远未根除。

    仅仅上朝这短短两个时辰，那子毒的寒意又开始从骨缝里丝丝缕缕地回，得他不得不将这个行走的火炉带在身边以防万一。

    李福的随行马车不丁不乏地跟在后方，这辆狭窄的车厢里唯有他们二呼吸缠。

    晏瑾阖着眼皮斜倚在柔软的引枕上，玄色朝服的领被盘扣系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截冷白致的下颌和毫无血色的单薄嘴唇。

    马车内安安静静地晃了一盏茶的功夫，跪在角落里的赫淮烬忽然低声开了。

    “大面色很难看。”

    晏瑾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权当听不见野狗狂吠。

    “昨夜那些血阳气只够护您半，大若是硬生生熬到夜再补，明天这条腿和这副身子恐怕连床都下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