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别凶，你的恶犬一碰就软

身上，语速慢条斯理得不带一丝波澜，“摄政王若是有兴致，去本辅明亮宽敞的书房议事，总比窝在这间见不得光的杂物暗格里体面，您说呢？”

    萧渊那双明的三角眼在密室里四下转了一圈，昏暗的油灯下只晃着清冷的檀香和满架线装书，连半点让抓小辫子的春残痕都没能捕捉到。

    “晏首辅既然安然无恙，本王也就彻底放心了。”萧渊假惺惺地笑着，顺势往后倒退了半步，肥厚的大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书房叙话自无不可，本王正好有些积压的朝政想向首辅讨教。”

    从幽暗暗室挪到明亮书房的这段路，堪称晏瑾此生走过最度如年的漫长酷刑。

    李福推着椅，步伐极力维持着平稳，晏瑾十指死死绞缠在膝盖上，纤长的指甲几乎掐进里，试图用这皮之痛自己死死撑住架子。

    那场疯狂缠带来的余韵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在骨缝里化作了密密麻麻的酥麻战栗，一阵紧过一阵地往上翻涌。

    他浑身酥软无力，光是维持端正的坐姿，就要耗尽他残存的所有意志力。

    刚一进书房，李福手脚麻利地燃亮了巨烛，搬来厚重的紫檀木案几，又迅速将那套绣着繁复金纹的首辅玄色朝服捧了上来。

    更衣的流程是在巨大的屏风后进行的，李福颤抖着替他剥下狐裘，换上层层叠叠、规整繁复的朝服，腰间勒上硬挺的玉带，戴威严的乌纱，总算把那副狼狈相遮得严严实实。

    可晏瑾藏在宽大袖底的手，依旧在克制不住地细密发抖。

    他一把攥住李福的手腕，声音冷得像掺了冰渣：“去，把那个北狄质子从后门带过来，让他给本辅老老实实地藏在紫檀案几底下。”

    李福心惊跳地看着主子沉的脸色，半个字也不敢多问，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等晏瑾被推到那张宽大案几后安稳落座时，萧渊已经大步流星地跨进了书房，身后如狼似虎地跟着两名带刀亲卫。

    “摄政王夜带兵强闯臣子私宅，好大的威风。”晏瑾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腕骨瘦削，白瓷盖碗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晃动，“明金殿早朝，本辅到底是该参你一本‘擅调禁军图谋不轨’，还是治你个‘夜闯重臣府邸形同谋逆’？”

    萧渊大刺刺地在对面落座，年过半百的脸上堆满了虚伪油腻的笑容，宛如一尊笑面虎，眼神却透着刀子般的鸷。

    “晏首辅说笑了，本王分明是来护驾的。”他端起李福奉上的香茶，放在鼻尖敷衍地嗅了嗅却不沾唇，“你这府邸里，今夜可是不太平，藏了些狼子野心的杂碎……比如那个北狄来的废质子，本王听闻长得牛高马大、凶悍如狼，万一野难驯伤了首辅金躯……”

    话说到半截，他险地顿住，目光如钩子般在晏瑾毫无血色的脸上细细刮过。

    他在贪婪地寻找绽。

    今夜这场戏演得浮夸不重要，重要的是萧渊必须亲眼确认，晏瑾这位权臣为何要半夜私会一个异族质子，又为何在密室里把门锁得死死的。

    只要能抓到晏瑾修炼邪功或者私德败坏的实证，明早弹劾他的奏折就能把御案彻底压塌。

    晏瑾神色平静地端起茶盏，抿了一苦涩的茶汤。

    就在茶水喉的那个瞬间，他忽然感觉到案几下方，有什么温热沉重的东西不偏不倚地贴上了他垂在椅侧的冰凉靴尖。

    那是滚烫的、带着活气的热度。

    是赫淮烬。

    那只属于战士的粗糙大掌没有任何迟疑地覆上了他的脚踝，隔着厚重的朝服料子，那骇的阳刚热依旧蛮横地穿透进来，一路烧灼着他的筋骨。

    晏瑾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面上连一丝异样都未曾泄露，甚至还有闲逸致将茶盏轻轻搁回桌面，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

    “摄政王的意思是，本辅连自己家里几个暖床的才都管教不好，还要劳烦王爷的御林军来当看门恶犬？”

    萧渊肥厚的眉微微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