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群芳录

，给他们些碎茶钱，就说我梳洗梳洗便来。”她在风月场里滚了半辈子，最晓得这“问话”二字的分量，等闲官府不会平白唤青楼过衙，当下也不敢怠慢，忙对镜梳洗匀了脸，换了一件素净的藕色褙子，不着钗环，跟着差役到了县衙。

    却说县衙大堂早有小厮候着，见九娘到了，便引至二堂后的花厅，小厮让她稍候，自己进去回禀知县。

    片刻工夫，沈嘉谟从后堂转了出来。

    见九娘垂手立在一旁，也不叫坐，自往上首坐了。

    九娘见状忙上前福了一福，道：“民董氏，拜见大老爷。”

    沈嘉谟这才抬眼，淡淡道：“起来吧。今唤你过来，是有桩事要代你。”

    九娘忙躬身道：“大老爷但有吩咐，民无有不从。”

    沈嘉谟示意她坐，小厮便端了两盏茶上来。

    待茶摆定，沈嘉谟递了个眼色，小厮便躬身退出花厅，顺手带上了门。

    九娘心里暗自犯疑，又不敢动问，只得斜欠着身子坐了，半点儿不敢大意。

    沈嘉谟见她今一身素净，不施黛，倒别有一番风致。

    他呷了茶，缓缓道：“昨杜旗尉在码了桩案子，救了一名沈张氏。这是案中要紧证，案子牵涉教匪，系不小，本该发往养济院安置，只是一来案子未结，时常要传讯，二来她新遭劫难，抛露面多有不便。本县寻思你那香满楼后院幽，迹罕至，暂且将她安置在你处后园，白里只做些针黹活计。你且记着三件事：一不许她接客见，二不许她擅自出园，三不许走漏半分风声。若有传讯，县衙自会来。你办得好，自有你的好处，办砸了，你这楼也就不用开了。”

    九娘忙起身敛衽，道：“大老爷放心，家省得轻重。在楼里，家拿命担着，保管半分差池也没有。”

    沈嘉谟点点，又呷了茶。

    九娘觑着他脸色，陪笑道：“大老爷这般体恤，家真不知怎么报答才好。前番杜旗尉在楼里，曾提过楼里月例里，该有官面上一份照应的份子，原是记在我那儿如仙名下的。家一个道家，不敢自专，今特禀过大老爷。这点微末心意，原是楼里上下的本分，只当是贴补衙门里的杂使钱，不敢说什么孝敬。”

    沈嘉谟捻着胡须，鼻中微哂道：“风月场里认的儿，算得哪门子骨？少拿这些话来做幌子。想是杜衡跟你提的份子，你便推到本官上来。”

    顿了顿，他才缓缓又道：“这钱就不必了。本官身为父母官，拿你楼里的，成何体统？传扬出去，本官这顶乌纱帽还要不要了？不过香满楼是本县税赋的大，又是个是非之地，前番才遭了教匪劫掠。往后楼里若有生面孔落脚，有什么风吹动，你每月初一、十五，遣个妥当的来县衙回个话。官府自然照拂你，你也替官府留着神。这比那半成份子值钱得多，你懂么？”

    九娘是玲珑心窍，被他一语道，也不着慌，反倒把腰又弯了弯，陪笑道：“大老爷明鉴，家这点心思哪能瞒得过老爷的眼睛。是家糊涂了。大老爷这一番吩咐，家都记下了。半成份子终究有数，大老爷这一句话，便是给家撑了天的靠山。往后楼里有半点动静，家即刻便禀到衙门里，绝不敢耽误。”

    沈嘉谟摆摆手，端起茶盏，意是端茶送客。

    九娘却不退，觑着他没有发作的意思，反倒轻步挨到身侧，伸手轻轻按上他肩，慢声道：“大老爷夜为全县劳，瞧这肩都硬了。家别的本事没有，这伺候的手法，是打小练熟的。大老爷若不嫌家手重，容家替老爷松泛松泛。”

    沈嘉谟身子微微一僵，没有作声，也未躲开。

    九娘会意，指尖顺着肩颈轻轻按揉，一面矮下身去，声音软得像水。

    她在这风月场里浸半生，手里的功夫远非楼中年轻姑娘可比，轻重缓急，处处熨帖。

    沈嘉谟渐渐仰靠在椅背上，喉结微微一动，指节搭在案沿上，渐渐收得紧了，鼻息也一声沉过一声。

    她膝行上前，先以指腹在他膝上轻叩两下，似问非问。

    沈嘉谟不答，只把目光落向案上茶盏，仿佛那盏中另有乾坤。

    九娘心里便有了数：今这步棋，须落得又稳又当。

    她起身斟了半盏温茶，搁在案角，瓷杯轻叩案沿，算是谢过恩典，这才重新俯下身去。

    裙裾在青砖上铺开，如洇开的一团墨。

    她先抬他的脚，褪了黑靴布袜，再慢条斯理去解他腰间束带，指尖拂过中衣，凉而稳，恰似替他掸去衣上尘屑，半点不见谄媚之态。

    九娘细声媚道：“县尊恩典，家无以为报，只有这副蒲柳之姿。”

    沈嘉谟不动，只道：“九娘，不必……”

    “该当的。”她声音仍旧软得像水，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话音落处，已俯了下去。

    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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