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非常具体的工作讨论。
周文轩把参展的画作清单拿出来,一共十七幅,尺寸从最小的四十乘五十到最大的那幅一米二乘一米八,翻拍方案需要针对每一幅的尺寸和颜料层次单独设计,陈逸把相机包里的器材取出来,把镜

搭上,在工作室的光线条件下拍了几张测试,调整了白平衡,让周文轩看了监视器上的即时出片效果。
许梦洁在工作台旁边坐下来,打开了一台平板,似乎在处理自己的事

,没有参与工作讨论,但也没有离开,就在那里,在这个空间的边缘,偶尔抬起

来,在陈逸和周文轩之间的对话停顿处,投来一道安静的、不发表意见的目光,然后重新低下

。
陈逸感知着她的存在,是一种没有跟那幅画分开过的感知,她坐在那里,他知道那面墙上的那幅大画就挂在她背后三米的位置,两者之间有一道他没有开

说出来的联系,他用工作上的专注把那道感知放在意识的侧面,不让它主导,但也没有把它清除。
"还有一个问题,"陈逸在最后阶段说,"开幕式的现场纪录,你希望是什么风格的,纪实还是有摆拍成分的?"
"全纪实,"周文轩说,"我讨厌摆拍,摆出来的表

都是假的,艺术家在自己的展览上应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哪怕是很难看的表

也比摆出来的好看……你这个年纪的摄影师敢用纪实风格吗?"
"敢,"陈逸说,"纪实难度比摆拍大,但出来的东西更有价值。"
周文轩拍了一下桌子,不重,是一种表示确认的动作:
"就你了,时间和费用我们下周再谈细节,"他站起来,往工作台那边走,然后侧过身,往许梦洁那边抬了抬下

,用一种完全随意的、说"今晚吃什么"一样的语气开

,"改天让她给你当模特,练功的那种,舞蹈摄影,你应该缺这类作品集,我看你那组城市风光都是风景,没有

物。"
许梦洁从平板上抬起

,往周文轩那边看了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道"你又来了"的、习惯于他不羁的无奈,然后转向陈逸,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他每次见到新的摄影师都说这句话。"
"但这次我是认真的,"周文轩说,完全不接她的那道无奈,"你的身体条件是最好的拍摄素材,练功服的线条、动作的姿态,拍出来的东西不可能差,"他把视线转回陈逸,"你有兴趣吗?"
陈逸在这个问题落下来的那一刻,很短暂地往许梦洁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和那幅画在他的意识里再次叠在了一起,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周文轩身上,回答得很平:
"舞蹈摄影我做过,有这个能力,如果许老师愿意的话,我会很认真对待这个拍摄的。"
许梦洁没有立刻回应,端着水杯看了陈逸一会儿,那道目光是平的,不热也不冷,是那种在做评估的安静,然后她把视线收回去,低下

重新看平板,轻轻地嗯了一声:
"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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