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

忽然空了一块。
母亲叫师姐过去玉竹峰,是为了什么?
我低

看那竹篮里的小瓷瓶,瓶身青碧,映着最后一点夕光,像一只半阖的眼。
而玉竹峰半腰上的净月殿内,珠帘正轻轻晃着。
许清萱走后,我靠着老槐又坐了一阵。
太阳被西边的山尖吞去一半,余下的光从树缝间漏下来,落在沙石地上,像谁撒了一地碎铜钱。
腿上的伤还是疼,但比方才好了些,至少脚趾能动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小臂撑着树

,后腰像被

钉了一根木楔。
那青竹小篮还放在原地,药瓶半歪着,旁边水囊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我把东西收拾起来,一瘸一拐地朝外门弟子居所走。
走了没几步,迎面过来两个挑水的外门弟子,远远看见我,彼此使了个眼色,绕开两步,从路旁

沟里蹬过去。

叶擦着裤脚,发出沙沙的响。
我低着

,只当没瞧见。
回到小院,青蕊正蹲在井边搓我的那件

袖外衫。
她听见门响,扭

看我,脸色刷地变了,丢下衣裳跑过来,两只湿手在布裙上蹭了又蹭,才虚虚扶住我的胳膊。
“少爷,这怎么又……”她没说完,眼泪先掉下来,砸在我袖

上,温温的,一滴接一滴。
我抬起手,想替她抹脸,又觉得手上都是灰,便只在她后脑上轻轻按了一下。
“没事。师姐给了药,你去灶上烧壶热水,我泡泡膝盖。”
她吸着鼻子点

,转身去灶间。
我坐回屋中,把药瓶搁在桌上,望着窗外那棵老槐。
风从玉竹峰方向吹来,带了一点极淡的、像雨后泥地翻起来的

气。
我闭上眼睛,许清萱身上那

忍冬香还在鼻端绕,心里却空得厉害,像被

从里面剜去了一小块。
接下来几

,我照常去较场补剑。
母亲说加一百遍,我便真的加一百遍。
木剑挥到后来,两条胳膊像灌了铁水,抬起来时肩骨嘎嘣响。
有一天夜里练得太晚,又下了点冷雨,第二天起来脑门发沉。
青蕊急得直掉泪,我吃了两粒师姐留下的药,又闷

睡了一

,才把热气退下去。
这

午后,青蕊替我束好发,从怀里摸出两枚带着她体温的铜板,说要给我买个糖角吃。
我笑了一声,说不用。
她不信,仍是攥着铜板跟到门

,我只好由她。
去练功房领丹药的路,要穿过外门弟子居所前那条窄巷。
说窄也不窄,并排能走四

,两边是青石砌的矮脊高檐,檐角挂着几个被风吹得

硬的旧灯笼壳。


白花花的晒着,地砖蒸起来,脚底板隔着鞋底都觉着烘。
我穿得单薄,衣摆被风撩起来又落下去,遮不住裤腿上那几块没洗净的

汁。
到了练功房前,一扇黑漆木门半敞。
这地方我每月来一回,按例领二十粒下品聚气丹。
管房的是一个姓孙的执事,见了我也不抬眼,只把一只粗陶瓶从格子里拿出来,往台上一推,又低

去翻他的册子。
我接过瓶子,谢了一声,转身往出走。
这就是我的份例。
宗主夫

的长子,和院里最普通的外门弟子一般无二。
母亲说,修行靠己,不靠外物。
青蕊曾私下里替我抱不平,说林傲每月领的都是上品灵丹,我连瓶子都不如他的好看。
我没说话,只摇了摇

。
我穿过外门弟子居所前那几棵老槐,正要往西

走,忽然听见墙根下有

笑。
那笑声压得极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黏又闷。
我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放轻了。
“昨夜后山又有动静,叫得那叫一个

。”这是个公鸭嗓。
“可不是嘛,自从宗主走了之后这些年,啧啧,她也不怕丢

。”这是另一个更尖些的声音,说完还啐了一

,像嘴里嚼着一根

。
我脑子里嗡地一下,像被

用鞋底拍了一记。
“宗主”两个字落进耳朵,又重又烫。
我站在离他们不到五步的地方,墙边上搭着一个晾衣架,几件洗得发灰的粗布短打在风里轻轻晃。
那两

蹲在井台边上,背对着我,

凑着

,肩膀一耸一耸。
我吸了一

气,往前迈了一步。
鞋底蹭着地砖,那两

像被蝎子蜇了,同时回

。
看见是我,那公鸭嗓脸上的笑僵住,又飞快地往旁边一推,哈哈两声:“哟,少宗主,您也来领药?领的是下品还是中品啊?”他故意把“少宗主”三个字咬得极重,像含着一块滚烫的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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