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雀歌

想象过许多回。

    她想过一个鸷的、粗壮的、被酒色泡得面目模糊的中年，想过一个挂满勋章、把战利品一件件陈列在殿里的君。

    她想了一路，偏偏没想到，皇帝会是这么年轻。

    二十出，未着冕服，一件暗红近黑的长衣，领束得一丝不苟。肤色冷白，五官生得极好看，如果不是那双眼睛，几乎称得上温和。

    可那双眼睛，让菲娜把行礼的动作，做得比任何一次都标准。

    她行的是洛兰迪亚的宫廷礼，脊背绷成一条直线。

    她不能，她是公主，这是她此刻唯一还能握在手里的东西。

    她抬起，想从他的眼睛里读出点什么。

    这一路上，她见过太多看她的目光。

    队长的、士兵的、内侍的。

    那些目光她闭着眼都能认出来：郑重，小心，好奇、贪欲、打量，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迎接那些目光，准备在心里冷笑。

    皇帝眼里没有这些。

    他看她，像是在看一件菲娜说不上来的东西。

    她等了片刻，等着那目光变清楚，等着它变成她认得的样子。

    可它没有。

    它既不郑重，也不轻慢，更不饥渴，就那样平平地落在她身上，看不出热切，也看不出冷淡。

    她读不懂，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皇帝已经开了。

    \"宝石公主。\"他把这四个字念得很慢：\"这一路可还安好？\"

    \"托陛下的福。\"菲娜回答：\"比贱们想象的要好。\"

    \"贱\"两个字，是她从那个叫446的嘴里学来的。

    她听了一路，起先觉得恶心，觉得那是一个被驯到连都不肯做的东西，才吐得出这种自称。

    可到自己，她才发现，没有比这两个字更合时宜的了。

    她等着皇帝的反应。

    她等他皱一下眉，等他问一句\"你何必自称贱\"，等他哪怕露出一点点\"你不该和她们一样\"的意思。

    只要他开，她就能确认：自己在他眼里，和门跪着的那些，不一样。

    皇帝没有开。

    他顿了一瞬，就一瞬，像水面落一粒石子，起了一点涟漪，但水本身是稳的，不见底。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他没有纠正她，也没有受用她，他像是根本没听见那两个字，自顾自地接上了自己的话：

    \"我一直在想，你会怎么来见我。哭闹的，求饶的，抵死不从的，我都见过。我没想到，你会把自己收拾成这个样子。\"

    他看着她那件暗沉的衣裳：\"这一件，不好看。\"

    \"贱喜欢素净的。\"

    \"不。\"皇帝摇了摇，\"你不是喜欢。你是觉得，反正要被我撕了，索挑了件不心疼的。\"

    菲娜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他猜到了，他居然猜到了这个。

    她昨晚把那件衣裳从箱底翻出来时，想的确实是这个，她以为这是她藏着的小心思，是他永远不可能知道的，可他连看都不用多看，就把它摊开了。

    菲娜伸出去的那只手，晾在了半空。

    她忽然有些不安。她算不准他。从她进门起，这个的每一步，都没有按她想好的来。

    皇帝看着她变白的脸，像是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笑。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下流，反而有一种隔着很远看热闹的、极其耐心的兴味。

    \"你很好。\"他说，\"比你那亡国的父王，还有这殿上跪过的所有，都要好。你是个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低。\"

    知道什么时候该低。菲娜想，这或许就是他对\"贱\"二字的回应。

    然后皇帝说出一句让她惊喜的话来：\"所以，我不碰你。\"

    菲娜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分。

    从进殿起，她的脊背就一直绷着，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此刻那气吐出来，她才发现自己有多累。

    可那气还没吐完，就又被皇帝掐断了。

    \"你这样的，不该是被按在身下的。\"他慢声道，\"很快，你就会自己走到我面前，心甘愿地把自己献上来。\"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个已经落定的结局：

    \"不会很久。\"

    菲娜绷紧的脊背，又挺了回去。

    她看着座上那个年轻，忽然觉得荒唐。他把她当什么？一件会自己爬上他床的礼物？

    \"我不会。\"

    三个字说出，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本没打算开，可它自己就出来了。既然出来了，她索抬起，看着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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