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汤阁：凤择

    【但我对写下这句话的，有一点兴趣。】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临川，三家商会已为青石渡争执了三个月。

    周家出资修建新码，要求多占份额；赵家坚持依照旧例分配；孙家握有码外的官道，脆封路相。

    官府数次调解，始终无果。

    曹家副管事抵达商会时，三家仍吵得面红耳赤。

    只有窗边一名青衣男子始终安静，手中捧着一盏早已冷透的茶。

    直到众再度争执，他才放下茶盏。

    【三位争的，当真是那两成利？】

    他先看向赵家。

    【赵家不肯退，是怕今让出新码，明连旧渡的份额也保不住。】

    又转向周家。

    【周家要更多泊位，是因近年添了太多新船。若无处停靠，明年便要停掉三条商路。】

    最后，他望向孙家少主。

    【孙家封路，真正想要的不是码收益，而是北岸那片仓地。】

    三家的脸色同时变了。

    青衣男子这才提出条件：赵家保留旧渡份额，周家取得新码主导权，孙家解封官道，换取北岸仓地三十年使用权；三家另共同出资维护河道、设立护船队。

    【三位要的从来不是同一样东西，又何必抢同一块？】

    僵持三个月的死局，不到半个时辰便有了结果。

    曹家副管事走到窗边。

    【公子既看得清楚，为何不早些开？】

    【早些开，他们不会听。】

    【为何？】

    【还没有吵累以前，只想赢。】

    青衣男子望着开始商议契书的三家。

    【等他们发现谁也赢不了，才会思考如何不输。】

    【敢问公子姓名？】

    【沈知衍。】

    这个名字，副管事曾在才录上见过。

    那一页没有家世与师承，只记载他曾预言江北粮价上涨、平息民，又拒绝数位权贵延揽。

    最下方只有一句评语……

    此所知，往往比他应当知道的更多。

    副管事正要取出拜帖，沈知衍却先道：

    【曹福安去了南陵。】

    副管事神色骤变。

    【公子如何得知？】

    【曹家还缺两个。一个在南陵，一个在临川。】

    【公子早知道曹家会来？】

    【不知道。】

    沈知衍微微一笑。

    【只是她既选了不肯守家业的茶商、不愿再替朝廷提刀的将军，以及看见歪柱子便睡不着的工匠，最后总会需要一名看得出何时撑不住的大夫。】

    这些消息本不该由外知道。

    副管事压下惊疑，将拜帖放到他面前。

    【姑娘请公子庄小住两周。】

    沈知衍接过拜帖。

    【两周后才现身？】

    【正是。】

    【她不是怕我们看见她。】

    沈知衍淡淡道：

    【她是想先看看，五个互不相的放在一起，会露出什么。】

    三后，曹家车队在南陵北门会合。

    谢无尘只带了一只药箱，沈知衍则只有一卷旧书。

    两初次相见，目光便在彼此身上停留了片刻。

    【谢公子是去替看病？】沈知衍问。

    【未必。也可能只是看看曹家究竟病在何处。】

    【那倒巧了。】

    沈知衍望向北方。

    【我也想看看，曹家究竟在怕什么。】

    谢无尘微微皱眉。

    【你认为曹家在怕？】

    【五百年的家业，不会只怕失去银子。】

    沈知衍道：

    【真正让一个庞然大物不安的，是它开始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七后，两抵达京郊庄子。

    谢无尘一下车，便看见满地木料与正在施工的矮墙。

    顾砚之拿着图纸与管事争论，霍玄策站在屋顶固定横木，陆云川则倚在水榭旁看热闹。

    【这里原本便在修缮？】谢无尘问。

    曹福安按了按额角。

    【原本没有。】

    霍玄策从屋顶跃下。

    谢无尘看向他的右肩。

    【旧伤逢雨会痛？】

    霍玄策沉默片刻。

    【不碍事。】

    【晚膳后我替你看。】

    【不用。】

    谢无尘神色温和。

    【我没有问你用不用。】

    两对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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