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汤阁：凤择

怕再难有孕。

    曹家旁支不是没有男丁。

    只是五百年的家业，哪能随便给旁？

    有说是陪她读书。

    有说是让晚辈学做生意。

    还有半真半假地提议，脆过继一个男孩到长房，将来也好承继香火。

    曹敬山每次都笑着推拒。

    曹纭??却知道，那些没有死心。

    他们只是在等。

    等她嫁。

    等父亲年老。

    等曹家不得不从族中挑一个男，接手这份庞大的家业。

    她摸过的布，只需用指腹轻轻一捻，便知道其中掺了多少旧丝；她看过的瓷器与玉石，极少有判错价钱的时候。

    曹家几位老掌柜起初不服。

    后来却私下称她为【金眼】。

    这双眼，能看出货物的真假，也能看出心里藏着的价码。

    可在曹氏宗族眼中，她仍旧只是个迟早要嫁出去的子。

    午后，曹纭??被请去了正院。

    她进门时，父亲正坐在榻上揉着眉心，母亲沈氏则拿着一叠画像，一张一张翻看。

    曹夫年近五十，眉目仍旧柔美，只是这两年为了儿的婚事，眼角添了不少细纹。

    看见曹纭??进来，她立刻将其中一幅画递过去。

    【这是吏部侍郎家的次子，今年二十四，尚未娶妻。你父亲打听过，子还算温和。】

    曹纭??没有接。

    【他会做生意吗？】

    曹夫一顿。

    【家是官家公子，怎会做生意？】

    【那他懂茶？】

    【不懂。】

    【懂布？】

    【也不懂。】

    曹纭??在父亲对面坐下。

    【既然什么都不懂，娶他做什么？】

    【是你嫁他。】

    曹夫纠正道。

    曹纭??抬眼看她。

    【有何不同？】

    曹敬山咳了一声，试图打圆场。

    【??儿，你母亲也是为你着想。曹家家业再大，你终究是子。总不能一辈子不嫁。】

    【为何不能？】

    【胡说。】

    曹夫将画像放下，神色里已有愁意。

    【你今年已二十二了。京中与你同龄的子，孩子都能走路了。你若再拖下去，往后还能挑到什么好家？】

    曹纭??不急着回答。

    她替父亲重新斟了茶，才慢慢开。

    【嫁进官家，曹家的产业给谁？】

    曹敬山沉默下来。

    【给族中？】

    她又问。

    曹夫的脸色也变了。

    曹氏旁支这些年打的是什么主意，他们夫妻心里并非不清楚。

    只是曹家没有男嗣，这是无法避开的事实。

    曹敬山叹道：【我还能再撑几年。】

    【阿爹当然能撑。】

    曹纭??看着他鬓边已经生出的白发。

    【可如今南安的茶园出了问题，江东织坊被截了生丝，西北两支商队至今未归。朝廷又准备重修商税，已有御史上书，说豪商囤积货物、与民争利。】

    她将几封刚收到的信放到桌上。

    【这不是守住几间铺子便能解决的。】

    曹敬山看完信，脸色愈发沉重。

    京城表面仍旧歌舞升平，朝堂之下却早已暗汹涌。

    圣上年迈，几位皇子各自结党。世家、官员与皇商都在悄悄选边。

    曹家富可敌国，却没有官位，也没有兵权。

    过去曹家只需按时缴税、供应宫中茶布，便能安稳经商。

    可一旦朝局真正动，五百年的家业未必是护身符，反而可能成为都想咬下一的肥。

    曹敬山放下信。

    【你想怎么办？】

    曹纭??等的，便是这句话。

    【曹家不能再只守着布匹与茶叶。】

    【祖宗做了五百年的买卖，已经让曹家站得够高。可站得越高，若只有两根柱子撑着，倒下来便越快。】

    她伸手点了点桌上的信。

    【商道要有护，官府要有周旋，外地的消息要比别更早送到京城。曹家还需要新的产业，最好是旁从未做过，或即便想做，也无法立刻仿效的生意。】

    曹敬山看了她许久。

    眼前的儿，早已不是那个抱着帐本坐在他身边、问一两银子能买多少茶叶的小姑娘。

    【这些事，你一个做不完。】

    他说。

    【所以我要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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