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子记

无孔不，从指缝间钻进脑中，钻进心里，搅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她猛地冲到门边，一把拉开门，冲到贵梅房前，抬手便要拍门。

    可她的手刚举起来，便听见里面贵梅又高声道：“朝奉……婆婆听到了会不会生气呀？毕竟你从前是她的……”

    “她的什么？她就是个老货！”汪涵宇正在兴上，哪里还管嘴上有没有把门的，“她自己老了不中用，怨得了谁？我当初要不是为了她那点银子，谁要碰她那身松皮老！”

    朱寡站在门外，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亲耳听见汪涵宇说“为了她那点银子”，亲耳听见他说“谁要碰她那身松皮老”——这拾年来，她为他偷了丈夫的药，为他毒死了朱老倌，为他守了空房等了这些年，到来，在他眼里竟只是一个“有点银子”的“老货”？

    她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踉踉跄跄退回自己房中，反手锁了门。

    她看着镜中自己的脸——眼角已有细细的纹路，皮肤虽仍白皙，却失去了年轻时的光泽。

    她想起贵梅那张娇的脸，想起汪涵宇看贵梅时那种饿狼般的目光，又想起自己为他做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

    一巨大的绝望和愤怒从胸腔里炸开，她猛地抓起梳妆台上那块碎了的铜镜碎片，对着自己的手腕便划了下去。

    鲜血涌出来的那一刻，她反倒觉得一阵莫名的痛快。那血顺着腕子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像开了一朵一朵小小的红花。

    朱寡看着那血，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又哭又笑：“好……好……你们过你们的快活子去罢……我死了正好……死了就不碍你们的眼了……”

    她嘶声喊着，声音又尖又亮，终于穿透了隔壁那靡的声响。

    贵梅房中的动静戛然而止。

    汪涵宇正做到紧要处，听到朱寡这一声哭喊，那硬挺的猛地缩了几分，慌地道：“她、她闹什么？”

    说着便要从贵梅体内抽出来。

    贵梅却一把按住他的肩，将他的牢牢吃在中，柔声道：“朝奉别慌，婆婆怕是闹脾气了。你且歇着，家去看看。”

    她说着缓缓站起身，那从她体内滑出时，带出一大滩白浊黏滑的，顺着她大腿根往下淌，她也顾不上擦，只随手披了件外衣，开门出去了。

    贵梅走到婆婆房前，推了推门，门从里锁着。她拍了拍门板，高声道：“婆婆，你怎么了？开开门。”

    里面传来朱寡呜呜咽咽的哭声，夹杂着含混的咒骂：“滚……都给我滚……你们这对狗男……不得好死……”

    贵梅又拍了两下门，见无应，便对闻声赶来的吴旺使了个眼色。

    吴旺会意，一肩膀撞开门，众冲进去一看——朱寡跌坐在地上，手腕上鲜血淋漓，身边碎了一地的铜镜片，脸色惨白如纸。

    吴旺惊叫道：“不好了！朱家嫂子割腕了！快去请郎中！再去县衙报官！”

    贵梅站在众身后，看着地上那一滩血迹和朱寡那张歇斯底里的脸，面上是惊慌失措，眼底却冷如寒冰。

    她趁众忙的当，悄悄从怀中掏出那封信、那张婚书、那个小瓷瓶，连同刘郎中的证词，一并塞给了吴旺，在他耳边低声道：“吴大叔，这些东西，烦你等会儿一并给县衙来的公差。里的事……你看了便知。”

    吴旺接过那叠东西，飞快地瞥了一眼信上的内容，脸色登时大变，看了贵梅一眼，点了点，转身便往外走。

    贵梅退后一步，站在门边，看着众手忙脚地替朱寡包扎伤。

    朱寡还在哭，哭得浑身抽搐，中含混不清地骂着：“汪涵宇……你这没良心的……你骗了我拾年……你让我杀了……你又不要我了……”

    声音虽低，可在场的都听得清清楚楚。

    贵梅轻轻拢了拢身上那件外衣，布料下还沾着方才与汪涵宇合时留下的湿润痕迹。

    她靠着门框，微微垂下眼睫，嘴角弯了一个极轻极淡的弧度。

    院中那株古梅，花已开了七八分。夜风拂过，几片花瓣轻轻飘落，沾在湿的地面上，像一滴一滴无声的叹息。

    正是：

    一纸旧信翻旧账，半碗毒药害双夫。

    老自伤残局，官差闻讯踏门枢。

    拾年血债今清算，且看谁哭到无。

    欲知官府到来之后如何审理，汪涵宇又如何辩白，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