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鞋柜上那个酒


壶往手边挪了半尺,挪到一伸手就够着的地方。然后她朝我一扬下

。
“得,咱娘俩算是坐上牢了。”
我嘿嘿一笑。
“坐牢管饭不。”
“管。”她也乐了,“老娘亲自给你做。”
她回厨房接着淘她的米。
我站在玄关,抬

看那个白盒子。
门框右上角,方方正正,白得扎眼。
我伸手想碰碰,手抬到一半,门外楼道里响起脚步声,我把手放下了。
…………
晚上她酱了排骨。
排骨是上午化上的,冰糖炒色,酱油下去,锅里咕嘟咕嘟,香气顺着厨房门缝往客厅里钻。我在客厅刷手机,刷着刷着放下,往厨房瞅了一眼。
“妈,用我

啥不。”
“把那桶花换换水。”
我去给花换水。电视柜那瓶玫瑰开了一朵,我拔出来剪了剪根,照着白天她的剪法,斜

。她探

看了一眼。
“行啊,学得挺快。”
“这点东西看一天了。”
开饭。排骨盛了一大盘,还炒了个土豆片,拌了个黄瓜。她把盘子往桌上放,先给我夹,筷子一挑,

落进我碗里,摞起来。
“

一天,吃点好的。”
“你也吃。”我把碗往回缩了缩,没缩住,又一块

进来了。
“我吃不着咋的。”她自己夹了一筷子黄瓜,“大小伙子,多吃点儿。封在家里又不能打球,回

再瘦了。”
“瘦不了。”
我埋

吃。酱排骨是她拿手的,

烂糊,咸里带甜。我啃了两块,碗里又满了。
“花搁客厅能开一礼拜。”她说,“开完这波,今年春天的生意就算

代了。”
“回

解封了再进呗。”
“那得看到啥时候。”她扒了

饭,“简历还没信儿?”
“没呢。”我说,“没事儿,好办,开春再投。”
“还开春,这都四月了。”
“解封了就投。省城那几家我都存着呢。”
“嗯。”她点点

,“不着急,先搁家待着吧,出去也是添

。”
“群里说核酸按楼栋喊。”我说,“到时候听喇叭,你别睡过

。”
“我啥时候睡过懒觉。”她白我一眼,“倒是你,别给我挺到后半夜。”
“不能。”
饭吃完,我收拾桌子,她洗碗。我擦完桌子,从塑料袋里摸出个苹果,坐沙发上削。刀贴着果皮转,苹果皮连成一条,越垂越长,没断。
削好了,我起身,递到她手里。
她正擦手,接过去咬了一

,咯吱一声脆响。
“甜。”她说。
“确实不错。”
我坐回去,又削了一个。
…………
晚上十点半,她回房了。
“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明儿不定几点喊核酸。”
“哎。”
主卧的门关上。客厅里就剩电视的声音,我把音量调小了两格,又坐了一会儿,关了电视。
倒垃圾。
垃圾攒在玄关,按规定不让出门扔,就搁门

。
我拎着袋子放到门边上,直起身的时候,看见鞋柜最底下那双拖鞋。
我爸的,码大,四十六的脚,鞋面上落着一层灰。
我妈擦地的时候顺手擦,可拖鞋不常动,灰还是积。
我看了两眼,关灯回房。
次卧,床,手机。
屋里黑着,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
隔壁的动静顺着那堵轻体墙过来:她翻了个身,床垫响了一下;又过了一会儿,手机漏音,估摸是在刷视频,声音压得低,嗡嗡的调子,听不清唱的什么。
楼上也有动静。
一六零二的电视声顺着楼板下来,模模糊糊,也是听不清词。
平时这个点,楼下有遛狗的,狗爪子刨地,有车

碾减速带,咣当,咣当。
今晚外

什么都没有。
风刮过楼缝,呜呜的,暖气管里的水声哗啦啦响了一阵,停了。
我刷了会儿手机。大鹏在群里喊开黑,我回了句“不了,明儿核酸,早点睡”,大鹏回了一串问号,又回了句“封傻了吧你”。我没再回。
手机亮了几回。群消息,新闻推送,大鹏的问号。
十一点半,隔壁的手机漏音停了。又过了几分钟,翻身的声音响了一下,然后彻底没声了。
我把手机扣在枕

边上,屏幕最后亮了一下,灭了。
外

的风还在刮。那个白盒子就贴在门框右上角,从今天起,它管着这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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