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区

    她把它揉成一团，塞进一个很的地方，然后用所有的力气压住那个盖子。龙腾小说.com

    她的物理，她的竞赛，她的满分，她的论文，她所有那些被叫做天才的东西——全是压在那个盖子上的石。

    陆迟站起来。

    他走到她面前。

    他没有碰她。

    他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低看着她。

    他是不是，他说，这样。

    他抬起手。

    沈知意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只手没有落在她身上。

    它停在空中，停在和她耳朵齐平的高度，掌心向下，五指微微张开——一个悬而未决的、什么都没有做的姿势。

    是不是这样。陆迟说。

    沈知意没有动。

    她连眼睛都没有眨。

    那只手在空中停了大概两秒。

    然后它落下来了。

    不是落在她的上。

    是落在她的后颈上。

    掌心贴上那一小块皮肤的时候，沈知意整个像被一根针从脊椎扎了进去。

    ——一样的位置。

    ——一样的角度。

    ——一样是掌心贴着颈椎第三节，拇指压在下面那个凹陷里。

    分毫不差。

    她的膝盖软了一下。

    她的手撑住了旁边的桌面，撑住了，但她的手臂在抖，抖得那张桌子跟着一起轻轻地晃。

    是吗。陆迟说。

    他的声音从她顶传下来。

    很轻。

    是不是。

    沈知意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点，也没有摇。

    她只是站在那里，闭着眼睛，让那只手压在她的后颈上，让那种熟悉的、让她身体塌陷下去的麻，从脊椎一直窜到指尖。

    这就是回答。

    陆迟的手放了下来。

    他把手收回来的时候，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剥离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沈知意完全没有想到的事。

    他后退了半步。

    他把两只手都举了起来，摊开，掌心朝她，做了一个彻底的、毫无威胁的我不动的手势。

    我不你。他说。

    沈知意睁开眼睛。

    ……什么。

    我说我不你。陆迟说，我昨天想了一夜。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是你，他说，我就跟他一样了。

    沈知意愣住了。地址發郵箱Lī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我不要跟他一样。陆迟说，我不要成为第二个让你闭上眼睛的。

    他把两只手放下，进裤兜里。

    但是沈知意，我也没办法放你走。

    ……

    所以你自己选。

    他往后退，退到那张桌子旁边，靠上去，两条腿叠着，一副准备在这里耗到天黑的架势。

    你走，他说，现在就走。

    我保证不拦你，也保证不说出去。

    你把今天下午忘掉，我们把这件事翻篇，你继续当你的物理天才，我继续当我的吊儿郎当，我们两个在走廊上碰到，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或者——

    他抬起眼睛。

    或者你留下来。

    留下来什么。

    陪我坐一会儿。

    就这样？

    就这样。

    沈知意看着他。

    她看着他靠在那张桌子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挽到小臂，发有点，眼睛下面有一点青——他大概也没睡好。

    她看着这个十九岁的、用最笨拙的方式、做着最混账的事、却在这一刻把两只手老老实实在裤兜里的男生。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那滴眼泪掉得很突然。

    它没有任何预兆，就从眼眶里滚了出来，沿着脸颊往下，在下上悬了一下，然后落在她自己手背上。

    她没有哭出声。

    她甚至没有抽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掉在手背上，掉在桌面上，掉在水磨石的地板上，砸出很小的、色的圆点。

    她一边掉眼泪，一边用一种极其冷静的、几乎是评判的语气说话。

    你知道最恶心的是什么吗。

    陆迟没有说话。

    最恶心的是，她说，我现在站在这里，我脑子里在算一道题。

    我在算：如果我跟他断了，我得花多久把这两年从我身体里挖净。

    答案是挖不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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