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再

回来。
外面

场上体育队的

号早就停了。
水泵还在转。
池水还在晃。
四十分钟后她坐起来。
她身上各处都在疼,是那种被彻底使用过之后的、均匀的、酸软的疼。她穿衣服的时候手抖得扣不上扣子,扣了三次才扣上。
她走到洗手台前面。
镜子里的那张脸还是那张脸。眼睛是

的,嘴唇是正常颜色的。

发有点

,她用手拢了拢,拢了三次。
她拧开水龙

,鞠起水往脸上泼。
水是凉的。
凉得她的

皮发麻。
她抬起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

也在看着她。
她对镜子里的那个

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她自己都听不清,因为水一直在流,把她的声音盖住了。
她走出游泳馆的时候是四点二十。
外面在落太阳。
九月的梧桐叶子还没有全黄,被夕阳照着,一半绿一半金。风一吹,整条路都在响。
她沿着那条路往宿舍走。
她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疼——虽然确实疼——是因为她的腿在发软,软到她每一步都要重新找一次重心。
她走得很慢,很稳,像一个刚从一场大病里恢复过来的

。
她经过了

场。

场上有

在打篮球,球砸在地上砰、砰、砰,很有节奏。
她经过了食堂。
食堂的后门开着,飘出一

炒白菜的味道。
她经过了那排宣传栏。
宣传栏最东边那一块是新闻与传播学院的月度

物展板,红底,一张放大的照片,底下一小段介绍,边角被风吹得卷了起来。
她的脚步停住了。
她看见了照片上那张脸。
那是一张十九岁的脸,眉骨很高,眼睛是偏长的形状,眼角微微往下垂。
那张脸在照片里是笑着的,笑得有点没心没肺,露出一小排整齐的牙齿。
照片底下写着一行字:
陆迟 新闻与传播学院 20级。
沈知意站在那张海报前面,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指,隔着那层玻璃,在那张脸上点了一下。
然后她把手收回来,塞进裤兜里,继续往前走。
那天晚上她洗了三次澡。
第一次是八点,水温调到最烫,她站在花洒底下,让水从

顶冲下来,冲在脸上、

发上、肩膀上。她洗了四十分钟,洗到热水器报警。
第二次是十一点。她躺在被子里翻来覆去,翻到身上又开始出汗,于是爬起来又洗了一次。
第三次是凌晨两点。
第三次她是蹲着洗的。
她蹲在花洒底下,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让水一直冲。
水很烫。烫得她的皮肤全红了。
她在那个姿势里待了很久。
她想的不是白天的事。
她想的是那片水光。
它一直在晃。
从她进来,到她离开,它一直在晃,一

一

,永不停歇。
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这两年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水底下憋气。
其实她一直浮在水面上。
是有

按着她的后颈,把她的脸按进水里的。
而她在被按下去的过程里,一直在数波纹。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她在水底下张开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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