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这些时间了如指掌,熟得像自己的课表。
推开弹簧门,那

熟悉的、温热的、带着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泳池大厅比外面想象的要大。
五十米的标准池,八条泳道,水面上浮着一层细碎的光,被从高窗斜

进来的阳光切成一片一片的碎金。
池水在缓慢地晃,那种晃不是风,是水循环系统的出水

在底下推。
整个空间里回

着一种空旷的、被水放大了的回声——远处某个淋浴间的水声,更衣室门被推开的吱呀声,还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瓷砖上被放大之后的回响。
她沿着池边往里走。
池水有一种很特殊的蓝,浅的那一

像兑了牛

,

的那一

颜色沉下去,

到发黑。

水区的浮标线在那里拦着,红白相间的一条,随水波一起一伏。
她每次看到那条线都会想起同一句话。
那边是

水区,你别过去。
他说过这句话。
两年前,她刚

学那年的十月,第一次来这个馆。
她站在浅水区里,水到胸

,冷得发抖,他在岸上蹲下来,用那种教练特有的、不带任何

绪的

吻对她说:
那边是

水区。你别过去。
她当时点点

。
两年过去了。她早就过去了。
她的教练办公室——对外叫教练值班室——在泳池尽

,靠北墙,一整面落地的玻璃,从里面能看见整个泳池,从外面看进去只是一片反光的白。
门是磨砂玻璃的,里面拉着百叶帘,帘子没有完全放下,留着一道三指宽的缝。
她在门

站住。
她抬手,又放下。
那一刻她心里是有退路的。
她完全可以转身走出去,走出这条湿漉漉的通道,走出那扇弹簧门,回到九月下午的阳光里,回到任何一种正常的、二十岁

生该有的生活里去。
这个退路一直都在,每一天都在,每一次她站在这扇门前的时候都在。
她站了大概五秒。
然后她推门进去了。
里面的空气和外面的不太一样,更

,更暖,混着一点膏药味和咖啡味。
墙上挂满了照片——校队历年比赛的合影,一张张被时间晒得发黄,有些边角已经卷起来。
靠窗是一张长桌,堆着训练计划、秩序册、一摞摞的纸质表格,还有一台老式的台式机,屏幕黑着。
角落里有一张行军床,铺着

蓝色的床单,叠得很整齐。
沈牧坐在长桌后面。
二十九岁的男

,

发剪得很短,脖颈到下颌的线条

净利落,常年泡在氯水里,皮肤被泡出一种不太健康的白。
他穿着黑色的校队外套,拉链拉到胸

,胸前印着校徽。
他正在看一份训练表,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他听见门响,抬起

。
来了。
就两个字。没有站起来的意思,也没有多余的表

。
沈知意把书包放在门边的椅子上。
她没坐。
她走过去,绕到桌子旁边,站在他侧后方一点的位置。
这个位置她站过很多次,熟得像一种仪式——不站他面前,因为那样太像对话;也不站太远,因为那样太像汇报。
就站在这个角度,能看见他手里的表格,能看见他下颌的线条,能看见他外套拉链上方的那一小片锁骨。
他放下手里的表格,转过椅子。
他的手伸过来,落在她的后颈上。
那是一只常年握秒表、翻表格、在水里托过无数个队员腰腹的手,掌心有一层薄茧,指节分明,温度比她想象的要高。
他的手掌卡在她后颈和衣领之间那一段露出来的皮肤上,什么都没做,只是那样放着,拇指很轻地压了一下她的颈椎第三节的位置。
她整个

像被按了一个开关。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疼,也不是痒,是一种从脊椎末端往上窜的、又麻又空的塌陷感,像身体里有一层地板突然被抽走了。
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半拍,肩膀不自觉地往下沉了一点。
她知道他感觉到了。他总是能感觉到。
这么急。他说。不是问句。
她没说话。
他的手在她后颈上停了大概三秒,然后松开,往后一靠,手臂搭在椅子扶手上,今天课上得怎么样?
但那三秒里发生的事,比她整个学期记住的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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