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伞。
那是父亲留下的。
我撑着它,从医院走回家,走了两个小时。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楼下围了一堆

——亲戚们来了。
那是一屋子的

。
母亲的姐妹,父亲的兄弟,几个我叫不出名字的远房亲戚,全都挤在我家那间不大的客厅里。
有

在哭,有

在打电话,有

翻箱倒柜找户

本。
我站在门

,浑身湿透。
没有

看我。
我听见有

在小声说:“房子怎么办?”
另一个声音说:“枝枝还小呢,房子先放着。”
“放着?放着谁住?”
“孩子跟谁过,房子就归谁管呗。”
我从

群中间走过去,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我把大提琴放在床边,把湿衣服换下来,坐在床沿上。
外面还在吵。
我听见碗碟的声音,听见有

打开了冰箱,听见有

笑了一声,随即被另一个

压下去。我听见水龙

一直开着,水哗哗地流。
我忽然很想练琴。
我把琴拿出来,架好,拉了一个音。
拉不动。手一直在抖,弓子一上去就滑。我又拉了一次,还是抖。我把弓往地上一摔,弓杆断成两截。
那是父亲用过的弓。
我跪在地上把那两截断弓捡起来,抱在怀里,坐在地板上哭。
我哭到喉咙发不出声音,哭到眼睛肿得睁不开。窗外雨还在下,我想,明天早上,没有

会端着绿豆汤进来敲我的谱架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站在巷子

,雨下得很大。
我看见父亲的自行车从雨里过来,母亲坐在后座上,手里抱着一个西瓜。
我喊他们,他们听不见。
我追上去,追到巷子

的时候,前面横着一辆大货车,车灯雪亮,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窗台上落了一层灰,被雨打湿了,变成泥。我坐起来,摸到枕边一片冰凉。
那是这个夏天的最后一天。
明天就是立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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