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雌堕录

    木梳从皮上刮过去，一下，两下。她的动作很慢，很稳，发丝在她指间滑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杨过绷着背，大气都不敢喘。

    他从来没被谁这么伺候过。

    在全真教，他挨打挨骂，睡稻，吃冷饭，活得像个野。

    发了没管，衣裳了自己缝，缝得歪歪扭扭，赵志敬看见了，还要笑他像个娘们儿。

    可这个替他梳，动作轻得不像话，像是怕碰碎了他。

    梳齿缓缓地刮过皮，不轻不重。杨过皮都要烧起来了，他把脸别到一边，盯着墙角那只青苔，耳朵尖却红得像要滴血。

    你的发很好，她忽然说，养长一些，会很漂亮。

    杨过耳朵尖更红了。

    他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红。大概是气的。

    梳完了。

    她给他挽了个髻，又用一根素银簪子别住。

    簪子凉凉地进发间，抵着他的皮。

    她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指尖掠过他喉结的时候，顿了一下。

    喉结，她说，要遮一遮。领子立起来。

    她说着，替他竖起衣领。素白的领子贴着脖子，把那处微微凸起的喉结遮住了大半。

    就在这时，石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满白发的老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搁着一碗热腾腾的参汤。

    她看见杨过，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漏风的牙。

    哟，这就是新收的弟子？老把托盘放下，上下打量着杨过，好标致的小姑娘。老身活了这么大岁数，一回见这么俊的娃子。

    我、我不是……杨过涨红了脸。

    孙婆婆。白衣子开，他叫过儿，以后是古墓派的弟子。

    过儿？

    好名字。

    孙婆婆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起来，姑娘家，就该叫这种软和名字。

    来来来，婆婆给你熬了参汤，趁热喝。

    你瞧瞧你这小脸瘦的，得多补补。

    杨过被她姑娘姑娘地叫着，皮一阵一阵地发麻。

    他想反驳，可喉咙里那声我是男的转了三圈，愣是没说出……他低看看自己身上那套素白装，话到嘴边，竟没什么底气了。

    孙婆婆把参汤塞进他手里，又摸了摸他的发：啧啧，这发质，比老身年轻时候都好。回婆婆给你好好梳个，保准比那些小姐还好看。

    ……谢、谢谢婆婆。杨过捧着汤碗，声音又闷又小。

    孙婆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转身走了。她走到门，又回看了一眼，像在打量一件称心的瓷器。

    去照镜子。白衣子指着一旁的铜镜。

    杨过磨磨蹭蹭地走过去，探往镜子里一瞧……

    镜子里那个少年，还是他。

    可发被挽起来，露出后颈，素白的衣领贴着脖子，腰带把腰身束出来，乍一看，竟像古墓里供奉的玉像身边站着的侍婢。

    ……这不是我。他说。

    这就是你。白衣子在他身后站定，从今往后，你就叫过儿。我教你玉心经，等你武功大成，雌化自然解除，到时候你还是你。

    真的？杨过猛地回。

    古墓派历代传，从不打诳语。

    杨过心里那气，忽然就松了。

    他吸了吸鼻子，把眼泪硬憋回去：那行。练就练。等小爷我武功大成，出去把全真教那帮孙子打得满地找牙。

    白衣子没接话。

    她带着他往古墓处走，一边走，一边指着沿途的石室：这里是练功房，这里是书房，这里是孙婆婆的灶房。

    那边那间，是你师父……也就是我，练功的静室。

    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擅。

    她在一扇石门前停下，推开门。

    门里是一间小小的石室，正中供着一尊白玉雕像，是个子，眉眼低垂，双手合十。雕像前摆着一只青玉香炉，炉中香烟袅袅。

    这是祖师婆婆林朝英。白衣子说，古墓派的开山祖师。你既了古墓派，就要敬她。

    杨过跪在蒲团上，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

    他抬，看着那尊白玉雕像……雕像低垂着眼，嘴角似乎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在看他，又像在看别处。

    祖师婆婆，他小声嘀咕，您老家可要保佑我早点练成武功，早点变回男。您要是灵验，回我给您多上几炷香。

    白衣子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还有一条规矩，她说，古墓派弟子，未得师命，不得私自出墓。违者……逐出师门。

    杨过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应得乖巧：是，师父。

    我姓龙，她说，叫我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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