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海江湖行

的，却混在普通举子之中参加会试，这种巨大的身份错位感，让你刚刚经历九天折磨的肌本能地紧绷了起来。

    你的右脚在青石板上极其轻微地向后挪动了半寸，将身体的重心移出了他触手可及的范围，保持着一种无声的戒备与审视。

    胖子的眼睛原本因为脸颊上的软而微微眯起，但在你后退那半寸的瞬间，他眼底捕捉信息的焦点发生了极快的一次聚散。

    作为一个常年在商海与三教九流中游走的盘手，沈钰拥有着对类绪边界近乎变态的嗅觉。

    他立刻读懂了你那个细微肢体动作背后隐藏的底层防备逻辑，以及你视线落在他衣料与玉佩上的评估过程。

    他没有继续上前套近乎，而是非常识趣地配合著你的动作，将自己庞大的身躯也向后退了半步，主动让出了那个足以让你感到安全的物理边界。

    “兄台莫要误会，在下沈钰，字润之，朋友们都叫我一声沈胖子。”他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那张感十足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毫无攻击的憨态，连带着称呼也从刻板的礼教用语滑向了更容易拉近距离的市井切，“方才多眼杂，被旁挤了身子，这才惊扰了兄台，弄脏了你的衣衫。沈某是个粗，别的没有，这弄坏了东西自然得赔。”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指了指你胸前的墨迹，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却又让难以生出反感的妥帖：“这衣服算是毁了，兄台刚出考场，正是该去去晦气的时候。若是兄台不嫌弃沈某是个满身铜臭的俗，不如移步前方的长安街，沈某在那边的”锦绣坊“做东，为兄台挑一身得体的衣裳赔罪，顺便再找个酒楼，咱们喝上两杯暖暖身子，不知兄台意下如何？”

    他的话语像是一张编织得密不透风的丝网，从道歉、自报家门、给出解决方案，再到用自黑的方式降低你的敌意，一环扣着一环。

    他将双手叠在圆滚滚的肚子前，耐心地站在那降真香的气味中心，带着那副无害的笑容，静静地等待着你的回应，没有做出任何进一步迫的动作。

    贡院广场上的喧嚣如同煮沸的浊水。

    周围那些穿着同样粗劣衣衫的举子们，有的在风中冻得瑟瑟发抖，有的正互相搀扶着高声感叹考题的艰涩，试图用这种知识分子独有的方式来维持自己在这个阶层中的体面。

    而你，站在这片嘈杂与残阳的界处，直接将那属于泥水巷的务实做派，毫无掩饰地甩在了这位一身蜀锦的富商公子面前。

    你没有顺着他那套“去去晦气、做东买衣、酒楼饮酒”的体面话术往下走。

    左肩依然保持着向后微撤半步的安全姿态，你抬起了左臂。

    经过九天三场考试的折磨，你的肌纤维处于一种重度疲劳的酸痛状态，小臂抬起的过程并不轻盈，甚至因为寒风的吹拂而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僵硬感。

    那只被宽大袖包裹的手直接按在了胸前那几点正不断向外晕染的墨迹上。

    你用左手小臂内侧的粗布袖子，贴着自己的胸膛，以上下平移的物理轨迹，随意且不带任何讲究地擦拭了两下。

    “沙、沙。”

    粗糙的棉布纤维之间发生了涩的摩擦，发出两声沉闷的细响。

    廉价的黑釉墨汁并未因为这种力的擦拭而消失，反而被袖管上的布料强行刮散。

    原本指甲盖大小的漆黑墨滴，瞬间顺着布料的经纬线向四周拉扯开来，变成了一大片形状极其难看的灰黑色污渍，连带着你的左手袖也沾上了一层刺鼻的烟烟子臭味。

    你停下了这个单纯为了掩盖表面污渍的动作，将左臂重新垂回身侧。

    你的视线从那片被涂抹得更脏的胸前布料上移开，直直地迎上了沈钰那张被软挤出无害笑容的脸。

    你的喉结在燥的颈部皮肤下上下滚动了一下，经过长时间未曾顺畅饮水的声带，发出了一种带着粗粝质感的平静陈述。

    “这衣服本就粗劣，穿了许久，不值几个钱。”你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十分清晰，将那些试图攀附或是欲迎还拒的社辞令全部剔除，“比起去成衣铺里赔身新衣服，不如直接折算几钱碎银子来得实在。”

    这句话在充斥着“之乎者也”的广场上，显得极其扎耳。

    这不仅剥夺了对方通过“请客买衣”来展现财力并建立债务的施展空间，更是将这场因为撞击产生的意外事故，直接降维成了一场街小贩般的冷硬现钱易。

    对于一个刚刚完成大夏最高级别考试的举子来说，当众讨要“几钱碎银子”，几乎是对读书清高底线的一种物理践踏。

    在你说出这句话的物理传播时间内，沈钰那原本叠在圆滚滚腹部前方的双手，依然维持着原有的姿态。

    但在他那宽大的蜀锦左袖遮掩下，那根一直习惯地摩挲着老坑玻璃种翡翠扳指的大拇指，出现了一次极其明显的物理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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