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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海江湖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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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9/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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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饱满,没有任何逾矩的连笔。

    整整两个时辰,你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直到后背的肌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发出一阵阵酸痛的抗议。

    誊写完毕后,你没有立刻卷。

    你拿起竹筒,将最后一井水喝,驱散了喉咙里呕的冲动。

    随后,你将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目光从考卷的第一个字开始,逐行逐字地向下移动。

    你没有用手指去指,生怕手上的汗渍弄脏了卷面。

    你默读着自己的文章,检查着是否有犯讳的字眼,是否有漏写的笔画。

    一遍看完,你闭上眼睛,揉了揉涩发胀的眼眶,随后又从到尾仔细审视了第二遍。

    直到确认没有任何格式与避讳上的纰漏,你才将那张写满了墨字的考卷折叠整齐。

    “咚——咚——咚——”

    明远楼上,象征着秋闱结束的三声号炮接连炸响。

    沉闷的声波在数万间号舍上空回。

    甬道里立刻响起了杂的脚步声和收卷书吏的催促声。

    你站起身,因为长时间蜷缩,膝关节在伸直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骨骼摩擦声。

    你将卷子递给门外经过的书吏,看着对方将其投密封的木箱中。

    随后,你收拾好砚台和毛笔,提着那个空了一大半的竹编考篮,混了犹如水般向外涌出的疲惫群中。

    走出贡院南门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刺痛了你习惯了暗的眼睛。

    你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步走回了南城的泥水巷。

    推开那扇熟悉的残木门时,屋内的空气中弥漫着一浓重的金疮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秦红萼坐在木板床上,那件原本暗红色的劲装左肩处被划开了一道子,露出里面缠绕着渗血白布的肩膀。

    她正用牙齿咬着绷带的一端,单手用力将其收紧。

    听到推门的动静,她连都没有抬,只是用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瞥了你一眼,看着你那因为三天未洗漱而显得油腻发灰的脸庞,以及沾满尘土的衣摆。

    “考完了?看你这副去了半条命的鬼样子,还不如去码抗沙袋来得痛快。”她将绷带打了个死结,随手抓起床边的一把带血的短刀,在衣服下摆上蹭了蹭,语气中带着一贯的粗粝与不在意。

    你没有力去回应她的调侃,也没有去询问她肩膀上的刀伤是怎么来的。

    江湖的厮杀与朝堂的科考,在这间屋子里维持着一种冷漠而平衡的互不涉。

    你只是点了点,将考篮放在桌上,随后走到墙角的铺前,和衣倒了下去。

    疲惫犹如水般瞬间淹没了你的意识,甚至连梦境都未能在这个沉重的睡眠中寻得一丝落脚之地。

    那是一次长达七个时辰的昏睡。

    接下来的三天里,时间在泥水巷被拉长。

    你没有再去东城货栈代写契约,因为秋闱刚过,帝都的商业和事往来都陷了一种诡异的停滞,所有的目光都盯在贡院的那堵高墙上。

    你用仅剩的十几文铜钱买了一些糙米,每天在屋檐下的红泥小火炉上熬一锅稀烂的米粥,以此来填补胃部多来的亏空。

    秦红萼这几天也没有再出去接悬赏,只是待在屋里养伤,偶尔拿一块磨刀石,“霍霍”地打磨着她那把边缘卷刃的铁剑。

    你坐在缺角的木桌前,将那方陪伴了你许久的歙砚用清水洗净,一点点抠掉缝隙里涸的墨渣。

    你的动作很慢,以此来掩盖内心那种因为等待结果而产生的焦躁。

    每一声水滴落铜盆的声响,都像是敲击在理智边缘的更鼓。

    直到八月十四的清晨。

    这是顺天府衙门定下放榜的子。

    你没有穿那件旧短打,而是将那件唯一体面的青色夹衫洗净熨平,穿在身上。

    尽管袖依然有着磨损的毛边,但这已是你作为一个读书最后的体面。

    你没有带考篮,孤身一走出了泥水巷,再次踏上了前往内城的青石板路。

    贡院正门外的那座巨大牌坊下,此刻已经汇聚了上万名等待命运宣判的考生及其家眷。

    拥挤,各种气味和声音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面巨大的声之墙。

    有在歇斯底里地向身边的同伴分析着考官的喜好,有双手合十对着贡院大门念念有词,更多的则是像你一样,面色苍白,紧紧抿着嘴唇,死死盯着牌坊下那块巨大的留白红榜。

    太阳逐渐升高,秋风卷起地上的黄叶,打在你的下摆上。

    你被群推挤着,脚步不由自主地随着前后摇晃。

    你将双手叉抱在胸前,感受着自己因为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周围的喧闹声在这一刻似乎变得遥远,只有心跳声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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