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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齿与甜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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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1章(第6/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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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皮带的两个新孔没撑多久,眼看又要去补。

    夜里他掐着自己的腰,虎卡着,两边各空出小半指。

    那截腰软了,捏一捏,是滑的,薄薄一层。

    声音最先坏的是高音。

    他喊“陈伯”的时候,那个“伯”字突然了,劈成两半,像变声期又倒回来一趟。

    他咳嗽两声,再喊,还是。

    后来高音就再也上不去了,嗓子细下来,软下来,说话时尾音自己往下溜。

    刘婶端着碗不走,说:“青禾,你嗓子怎么跟电台念故事的一样。”他含含糊糊说上火。

    尾椎骨那点酸,从没真的走净过。

    白天不觉得,夜里平躺,沟上面就硌得慌,像垫着半颗核桃。

    他换侧睡,那酸又挪到胯上。

    他烦得坐起来,抱着膝盖在黑暗里发呆,阿黄在床边抬看他一眼,又把下搁回爪子上。

    腰重排的那些夜里,尾椎的位置也在跟着动。

    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像有什么从里面一点一点往外挪,挪得极慢。

    洗澡时他反手去摸,尾根那儿多出了一小截极短的东西,软软的,贴着皮肤,温温的。

    没有血,没有疼,就是多了。

    他僵在水里站了一会儿,又摸了一遍,还在。

    之后它长得极慢。

    他天天洗,天天摸,那一小截一天只长一点点,要拿手指贴着量,才知道比昨天长。

    到后来它垂下来,能碰到大腿,毛也长出来了,先是绒绒的一层,后来蓬起来,金黄的。

    有天晚上沈牧发消息问他阿黄吃了几,他盯着手机笑,身后那东西自己动了一下,轻轻的,像在应。

    沈牧进门那天,顾青禾正在柜台里盛绿豆沙。

    他先闻到了那消毒水味,然后才听见脚步声——尾比他还先动,从身后高高地扬起来,啪地一下,扫在柜台里的糖水壶上。

    壶晃了两晃,倒了,温热的糖水顺着柜台淌下来,滴在阿黄的旧蒲垫边上。

    他慌忙去扶,扶起壶,抬眼,沈牧就站在门,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你尾出卖你了。”沈牧说。

    顾青禾张了张嘴。他想说是扫把,是围裙,是风吹的,哪一样都站不住。最后他只是把湿抹布扔进水盆里,说:“你早看见了。”

    “看了一点。”沈牧进来,顺手扶正了倒下的壶,又把地上的糖水拖了,“你耳后的毛,你一直拿发遮着。我是这行的,狗毛毛还分得清。”

    “那你怎么不早说。”

    “等你愿意说。”沈牧抬起看他,眼神很平静,“现在愿意了?”

    顾青禾和他对视了一会儿,转身把铺门掩上一半。

    阳光斜进来,照着那一地还没的水渍。

    他把阿黄的事从讲起:家传的守宅犬神,十五年的老狗,那个夜里它用鼻尖碰他的手背,之后耳朵、鼻子、胸、腰,一样一样,全都开始变。

    他说得很慢,有些地方自己也是第一次说出。

    说到尾,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了。

    沈牧坐在长凳上听,没有嘴。等他说完,铺子里静了很久,久得能听见阿黄的呼吸。

    “所以阿黄是把班给了你。”沈牧终于开。

    “大概是这个意思。”

    “那它呢。”沈牧看向柜台底下打盹的阿黄,“它怎么办。”

    顾青禾没说话。这是这些天他一直绕开的问题。阿黄趴在蒲垫上,呼吸很浅,尾尖偶尔动一下。

    沈牧没等他回答,走过去,在阿黄身边蹲下来,从耳后摸到脊背。

    阿黄半睁开眼睛,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腕。

    沈牧蹲了很久,久到顾青禾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青禾。”沈牧背对着他,说,“这事太大了,我……回去想想。”

    他站起来,提了箱子,走到门,又停下,回看了他一眼:“我明天还来。”

    顾青禾点点。门在他身后合上。他站在柜台后,站了很久,那条尾垂着,一点一点,慢慢耷到地上。

    沈牧没有食言。第二天傍晚他来了,没提药,也没提阿黄,帮顾青禾把铺子收了,两个把竹凳并排在门,看天一点点黑下去。

    “我想过了。”沈牧说,眼睛看着巷,“我也没想明白。就是想见你的时候,别拦着我来。”

    顾青禾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转看他。沈牧也转过脸来,忽然问:“它……能摸吗。”下朝他身后的尾抬了抬。

    顾青禾把尾捞过来,犹豫了一下,搁在沈牧手边。

    沈牧伸手,从尾中段往下捋,动作很轻,像在给一只不认识的狗顺毛。

    那毛在他手指下伏下去,又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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