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之夜，姐姐不见了？

一左一右贴着他，皮肤上还留着刚才那场事没散尽的黏腻汗意，混着脂气和青味，填满了他鼻腔里每一道缝隙。

    灯芯已经烧尽了，只剩帘缝漏进来的月光落在席边上。

    伊林睁着眼，听着左右两道呼吸声睡，一个绵长沉稳，一个带着蜷缩的、小猫似的轻颤。

    姐姐的声音就是这时候浮上来的。

    没有任何征兆，像井底的水泡自己鼓了一下，开，起一圈圈涟漪。

    她那时站在灶台边，手里捏着一根没纳完的针线，也不回地跟他说的，声音里带着那种她惯有的、懒洋洋的笑意——“虽然姐姐只想跟弟弟一生一世一双，可弟弟要是真有本事，姐姐也不拦着你开个后宫什么的。”

    他记得自己当时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窘得耳根发烫，嗫嚅着说：“姐，你、你说什么呢。”

    姐姐回过来看他，灶膛的火光映在她脸上。

    她眯起眼，笑得很慢：“我说什么你听见啦。我就是怕你将来遇上喜欢的姑娘，心里却说‘姐姐不许’，白白蹉跎了。”她顿了顿，又低去穿针，“姐姐这辈子没别的心愿，只要你高高兴兴的，你身边有几个，多一个少一个，姐姐都当自己养的了。”

    他那时候以为她是在说玩笑话。他那时候满心想的都是“我只要姐姐一个就够了”。

    可是她走的那天，碗底留了“别找”，墙角留了“回不来”。

    她明明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才离开的，连他将来会不会遇上别的姑娘都替他安排好了，却独独没有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伊林攥住被角，指节一根一根收紧。

    他想起她说那句话时眯眼笑着的模样，想起她低下的弧度，想起她捏着针在发间蹭了一下又继续穿线的动作。

    当时不觉得怎样，如今回想起来，那些轻飘飘的字像包了棉絮的针，一根根扎进心，又钝又。

    她早就在替他想以后了。

    一个将他从雪地里捡回来的，一个用手用用身体一勺一勺喂饱他欲火却又始终守着最后那道门不松的，在不知道哪个夜里坐在灶台边，想过他往后的子，想过他身边的空位。

    伊林侧过，月光里莱拉的睡脸安静而疲惫，莉萨的睫毛还挂着一点湿痕。

    这两个方才在他身侧水一样涨落，如今都倦倦地靠着他睡熟了，呼吸浅浅地叠在一起，像两只卸下防备的兽。

    他轻轻吐出一气，又攥紧了一点被角。

    姐姐。你在哪儿呢。

    就在这时，他右臂弯里的动了。

    莉萨撑起身子，动作放得极轻，像怕吵醒席上排着的两个。

    她一点一点从他臂弯里抽出自己，赤脚落地，弯腰捞起那身军的衣裳，正要往肩背上披的时候，伊林握住了她的手腕。

    “别走。”他的声音带着沙哑，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沉。

    莉萨停住了。她没有回，就那样半弯着腰，一只手攥着衣裳，一只手被他握着，肩膀微微绷紧。

    伊林攥着她的手腕坐起来，指节收紧，他感觉到她腕骨很细，皮肤温热，像握住一只被暖过的鸟。

    “我不是说今晚，”他说，“我是说别走了。别回你那顶帐子，别再当什么军。明天打完仗，我去跟营里说——”

    “小弟弟。”

    她转过身来。

    火堆已经灭了，月光从帘缝漏进来一线，落在她脸上。

    没有脂的脸净净的，五官安静得不像是这几夜在他身下笑闹不止的那个莉萨。

    她垂着眼看了他很久，目光沉静得像一水井，声音低低的，没有调笑的尾音，没有那层油滑的媚气。

    “我不是自由之身。”

    伊林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一紧。

    她没有挣开，也没有躲，就那样站着，像一尊天亮前就会化掉的雪。

    沉默漫过来，长到伊林几乎以为她会重新倒回他怀里，把这句话收回去，当作什么都没说过。

    然后她弯了弯嘴角。那笑意很浅，像夜风在水面上掠了一道。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指腹上的薄茧蹭过他的指节。

    “可要是还能再见，”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怕惊碎什么，“我愿意留在你身边。”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动作很慢，像在拆一道舍不得拆开的线。

    她退了一步，又退一步，转身把衣裳披上肩，掀开帐帘钻了出去。

    帘布落回原处，轻轻了两下，归于平静。

    伊林坐在原地，右手还空握在半空，指缝间残留的体温一点一点凉下去。莱拉翻了个身，手搭上他的腰，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晨曦前的黑暗里，他独自坐着，掌心里仿佛还留有她的温热，却怎么也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