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

    “发疯？”郁长离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她轻轻笑了一下：“那多有趣啊。”

    “净的、没被碰过的，和你那条已经养熟了的不一样。”

    郁长离收回视线，偏看向谢潇，“真可惜，你和我的喜好从小到大都不太一样，不过，也只有你能懂我。”

    确实。

    谢潇喜欢的是驯服，把一猛兽抽到乖顺，它匍匐在脚边，从喉咙里挤出臣服的声音，直到那双眼睛里的野火一寸一寸熄灭。

    她享受的是那个过程，是权力一寸寸咬进骨的快感。

    可郁长离不一样，她的喜好让摸不透，养一条鳄鱼，她可以喂它最好的，给它最豪华的配置，全凭心，后来某天她觉得它长得丑了、腻了，便亲手宰了，做成一只皮包挎在肩上。

    她的兴致像水，涨起来的时候汹涌热烈，退下去，什么都不剩。

    谢潇和郁长离认识了太久，都知道对方不是什么好东西。

    “随你。”谢潇点了点手机，随便拨通一个的号码，“还是老地方，等我。”

    京时微看到温秀的时候，温秀正蹲在老旧小区门的台阶上，楼上，温黎已经被安抚睡了。

    温秀的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散出来一半，手臂上的绷带洇出了新的血迹，她低着，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偶尔抽动一下，但没哭出声，旁边放着一袋药。

    京时微在几步之外停下来，没有立刻走近。

    “温小姐，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她这才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路灯和台阶的界处。

    “不用了，谢谢。”

    温秀没有抬，过了几秒，才轻轻摇了摇，撑着膝盖直起身：“我总觉得对京小姐面熟，看来之前确实有过照面，只是今天……实在是不太适合认识的场合。”

    可她想不起来了，脑子像被水泡过的纸，一碰就烂。

    京时微看向对方通红的眼眶，疲惫的灰蒙覆在上面，像是一切都被揉碎了，温秀站在路灯底下，整个被光削得很薄，薄到风大一点就能吹散。

    可京时微透过这具疲惫的躯壳，忽然看见了很多年前的另一个。

    那个仲夏，金色阳光从门框里灌进来，烫得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一个少推开门，发丝被暑气浸湿，贴在泛红的脖颈上，几缕碎发黏在额角。

    脸颊晒得红，眼睛却亮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子，她穿着白色运动polo衫和黑色短裤，身后背着羽毛球拍的包。

    她站在门喘了气，看见客厅里坐着一个陌生的，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冲对方礼貌地笑了一下。

    “是阿黎的朋友吗？漂亮姐姐好。”她甜甜地问好。

    那一眼，鲜活、莽撞、完整地闯进京时微的世界里。

    她身上有夏天的味道，阳光、汗、一点点洗衣的清香。

    那时候的温秀还不认识她，而她也只是作为温黎的同系学妹，期末周来找学姐划重点。

    京时微也只是恰好偏了一下，恰好撞上那个笑，被那个笑容钉在原地。

    后来，她再也没有见过那样的温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