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云梦赴仙途

也终于忍不住开了。

    他声音发颤，说话间还惶恐地瞥了蜃龙一眼，可望向温珩时，眼底却尽是焦急与恳求。

    温珩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低垂着，额前湿漉漉的发丝垂落，遮住了眉眼，令看不清他此刻神。

    卫翊趴在浮木上，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幕。

    从到尾，竟没有一个问过她愿不愿意死。几句话间，便已将她这条命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本该生气的。可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她心里竟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卫翊转望向四周。目皆是茫茫湖水。

    打，打不过；逃，逃不了。

    而那遮天蔽的蜃龙正虎视眈眈…… 当真是十死无生之局。

    想通此节，她心中反倒渐渐平静下来，那求生的执念仿佛骤然泄尽，连心境也随之变得空茫。

    萍水相逢，原就不该奢求什么。

    若温珩果真杀她以自保，她心中纵有不甘，却也并非不能理解…… 不为己，天诛地灭。

    原是世间常理。

    要怪，便怪那个姬夜玄罢。

    若不是他命自己来这鬼地方，自己又怎会身陷绝境，进退无路？

    只是……如若方才水底渡气、救她于将溺之，若当真也是他…… 那便又算救了自己一命。

    罢了。这笔糊涂债，竟是连算，也算不清了。只是，终究是辜负了母亲临终之时，那句拼尽全力也要护她活下去的嘱托。

    母亲，父亲，还有哥哥……卫翊在心中轻轻默念，翊儿真的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想要活下去了。如今力竭至此，想来，你们也不会怪我了吧。

    或许很快，便能与你们团聚了。

    这般念及，她心中竟无半分惧意，反倒隐隐生出一丝释然。她抬眸，望向仍在垂首沉默的温珩，声音平静，听不出半点波澜：

    “听你父亲的吧。”

    温珩眼圈红了，可还是一动不动。

    卫翊看着他，又轻声补了一句：

    “动手吧。”

    温珩却依旧未应声。

    良久，他缓缓抬起来。

    那双清澈温润的眼眸，此刻竟红得似要滴血。

    他凝视着卫翊，目光之中翻涌着万千绪，似痛楚、似决然、似不舍，却独独没有杀意。

    温珩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她，看了许久，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

    “卫姑娘……”

    “即便到了这个地步，我也终是不愿伤你分毫。”

    卫翊怔怔看着他。她喉间微涩：

    “你我不过才相识一，何必呢？”

    温珩沉默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坦诚道：

    “我也不知。”他说得很轻，竟像是真的不知道答案。片刻后，他垂眸笑了笑。

    “只是觉得，若为了自己活命，便亲手杀了一个无辜之……即便今当真活着回去了，往后余生，我大概也再难心安。更何况，那是你。”

    温珩重新望向她。

    卫翊眼睫轻轻一颤，抬眼地看向他。

    湖风拂过他湿透的墨发，那张素来温润清俊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多少血色，神却前所未有地平静。

    “能与卫姑娘相识一场……我很高兴。”

    他顿了顿，唇边重新浮起那抹温和的笑。

    “便是今死在这里，此生也不算遗憾。”

    “温珩！你！！！” 温渤又惊又怒，厉声呵斥。

    温珩却转望向父亲，语声平静，字字清晰：

    “孩儿愧对父亲养育恩。只是……温珩宁肯葬身此处，也绝不愿为妖物作伥，害无辜之。父亲恕罪。今…… 孩儿便在此拜别父亲了。”

    “珩儿！”温渤满眼悲痛，声音几近嘶哑。

    温珩却置若罔闻。

    他没有回，只将目光重新落在卫翊身上。

    隔着起伏的湖水与碎的波光，他朝她伸出手来。

    “卫翊。”他再也不想客气疏离的唤她“卫姑娘”了。他的目光温柔，却又坚定得没有半分迟疑。

    “你可愿同我一起，长眠于这落月湖中？”

    卫翊望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眼眶忽然红了。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竟会遇见温珩这样的。

    他们分明才相识不过一。

    没有血缘，没有旧，甚至谈不上有多的。

    可到了生死关，他竟宁愿放弃唾手可得的生路，也不肯拿她的命去换。

    卫翊只觉得胸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酸涩得厉害，却又莫名地温暖。

    她卫翊张了张，正欲答话……

    “喂……”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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